那团东西的颜色从透明变成淡灰，从淡灰变成深灰，再从深灰变成了近乎黑色的一团。
那团黑色的东西有拳头大小，在他掌心之间不断地旋转着，旋转的时候周围的空气被吸进去，地面上的碎石和碎土也被吸进去，就连从远处飘过来的雪也被那团东西吸进去了。
亚当铁熊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在笑，但那笑容在狂化的面容上看着更像是一种狰狞的抽搐。
这是我用全身的气压缩出来的……这一发打出去，能把一栋三层楼的混凝土建筑轰穿。
战枫应了一声，他的目光在那团黑色的气团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就把目光移开了，像是看一个不太有趣的玩意儿，那你打吧，我等着看呢。
你这态度……亚当铁熊腮帮子咬得咯吱响，去死吧！
他交叠的双爪猛地往前一推，那团黑色的气团从他掌心之间射了出来，气团离手之后迎风就长，从拳头大小瞬间膨胀到了磨盘大小，从磨盘大小继续膨胀到了门板大小，等它飞到战枫面前的时候，那团气团已经大得盖住了战枫整个人。
气团的边缘是一层高密度的气刃在旋转着切割空气，气团的核心是一团黑色的高压气核在不断地压缩膨胀再压缩，整个气团裹挟着周围的冰雪碎石往前推进，前进的路径上留下了一道宽三米深半米的沟，沟底是碾碎成粉末的冻土和岩石。
战枫看着那团气团到了自己面前，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他的手掌张开着，五个手指分开，掌心朝着那团气团的方向。
他的手掌上面什么气都没有，就是一只普通的人手。
他往前推了一下，手掌和那团气团撞在了一起。
碰撞的那一瞬间，地面猛地往下沉了一截，以战枫站立的位置为中心，半径五米的地面全部塌陷了大约十公分。
塌陷的边缘是一圈整齐的裂纹，裂纹里面渗出来的水汽滋滋地冒着白烟。
但那团气团停住了。
它停在战枫的掌心和身体之间，像一团被定住了的黑云。
它的边缘还在转，那些旋转的气刃切在战枫的手掌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一道红印子都没有。
战枫的掌心和那团气团之间隔着一层薄到看不见的间隙，那层间隙把那团气团的所有冲击力都泄掉了，泄得干干净净。
就这？战枫偏了一下头，看着亚当铁熊。
然后他的手掌一收，一握，那团气团在他掌心之间被他捏碎了。
气团被捏碎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响的爆炸声，那爆炸声把周围残存的窗户玻璃全震碎了，碎玻璃从窗框上哗啦啦地往下掉，在雪地上砸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爆炸的冲击波往外扩散，把那些原本就歪了栅栏的铁门从墙上拽了下来，哐当一声拍在地上。
冲击波扫过亚当铁熊的身体的时候，他的身体被推得往后退了几步，他的脚在地上犁出了几道深沟才停住。
他停下来的时候他身上的那层气膜已经出现了裂纹，那些裂纹从他的肩膀位置裂开，顺着他的手臂往手指末端蔓延，像是龟裂的土地。
你……亚当铁熊的声音里面那层粗沉的底音弱了一些，你把我全力压缩的气团……捏碎了？
战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还有什么招吗？一次全使出来吧，别一会儿还要加时。
亚当铁熊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了，那些裂纹里面开始往外渗气，渗出来的气是淡灰色的，从他皮肤裂缝里面冒出来之后散在空中就消失了。他狂化的身躯开始有了缩小的迹象，他的身高矮了几公分，他的肩膀窄了一些，他的赤红眼睛里面的红光也暗了半分。
不可能……亚当铁熊喃喃着，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些黑灰色的爪子尖端已经开始往回缩了，变长的指甲在一点一点地变回正常的长度，我用了三年的时间练成狂化，我的气量在组织里面排前三……我怎么可能……
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睛里面那层红光剧烈地颤着。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人！你是魔鬼！
战枫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嘴角的弧度还是那个弧度，但里面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我是你惹不起的人，而在我眼中，你们都是蝼蚁。
我不信！亚当铁熊吼了出来，他嘴里的血沫随着那声吼喷了出来，洒在他胸前的衣服上，红色的血和灰色的土混在一起，黏在他的体表，我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徒手捏碎我的气核！我纵横江湖这么多年，死在我手里的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凭什么？！
就凭……战枫往前迈了一步，他这一步迈得很随意，但他迈出去之后，他身上的那层东西就变了。
他身上的那层东西之前一直收着的，像一层盖着水的盖子。
现在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层盖子掀开了，他身上的气涌了出来。
他的气从周身往外放的时候，周围的风停了。不是风变小了，是风停住了。
那些原本还在呼啸着打转的狂风在战枫放出气的一瞬间全部凝固了，像是时间被按了暂停。
漫天的雪定格在半空中，一粒一粒悬着不动，地上的碎石悬浮在离地几寸的位置，就连远处铁栅栏门上那些还在晃动的玻璃碎片也定在了空中。
然后那些定住的雪和碎石一起往下落，不是飘落，是直直地掉下去，像是负重了一样，砸在地上发出密集的、沉闷的钝响。
那些风在落完之后重新刮了起来，但风向变了，从往外吹变成了往战枫的方向吹。
那些风里面裹着的雪和碎屑全部朝着战枫的身体聚拢过去，在他的身体周围打着旋，但那一圈旋转的东西离他身体大约一步远的时候就停住了，像是被他周身那层无形的气墙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