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5月27日,清晨,乔木镇农场,“新生团”团部
庆祝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团部农舍里飘着劣质私酿酒和烤罐头肉的气味,几个连排长脸上带着胜利后的红晕和疲惫,声音比平时洪亮了几分。士兵们虽然依旧警惕,但眉宇间的惶然不安已被一种混杂着自信和劫后余生的松弛感取代。
蔡斯坐在粗糙的木桌旁,面前摊开一张缴获的、比例尺较大的马尔落斯平原东南部地图。他脸上没有多少宿醉的痕迹,眼神锐利,手指在地图上缓慢移动,最终停在距离农场约四十公里外的一个标记上——那是原南方军第7机械化步兵团的驻地。
自从团指挥部被“hero26”小队长途奔袭端掉,团长、参谋长等高级军官阵亡后,这个曾经被科伦顾问寄予厚望、装备着m1A2 SEp“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和m2A3“布雷德利”步兵战车的精锐部队,就陷入了瘫痪和消沉。尽管剩余军官勉强维持着基本建制,但士气已跌落谷底,训练停滞,成了缩在驻地里的“钢铁刺猬”——装备精良,却毫无斗志。
蔡斯的目光在那代表m1A2和m2A3的符号上反复流连。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t-90A是好,但跟“艾布拉姆斯”和“布雷德利”比起来……那可是科伦陆军现役的一线装备!更好的火力、防护、信息化程度,还有那一整套维护体系和弹药储备……如果能搞到手,哪怕只有几辆,新生团的实力将发生质的飞跃,他蔡斯的地位也将水涨船高。
强攻?那是找死。第七团驻地防御再松懈,那些m1A2和m2A3也不是吃素的,更别说还有附属的炮兵和防空单位。新生团这点家底,去碰就是草履虫撞石头。
但他蔡斯从来不是靠蛮力解决问题的人。他善于钻营,善于利用缝隙,善于……“借势”。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脑中飞快地转动。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第七团这头“病老虎”彻底失去抵抗力,或者至少让其内部混乱加剧、便于浑水摸鱼的机会。谁能创造这种机会?常规部队不行,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脑海里——“hero26”。那个总是能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制造“意外”的特遣队员,那个端掉第七团团部的始作俑者。
“来人!”蔡斯抬起头,对门口喊道,“去,找‘静默的直流电’,让他想办法,用最隐蔽的渠道,给强侦连的‘hero26’队长传个信。就说……我这儿有点关于第七团驻地‘新情况’的‘小道消息’,可能对他有点‘参考价值’,如果他有空,不妨来农场‘聊聊’。记住,语气要客气,像是朋友间的‘信息交流’。”
他知道“hero26”这种人,直接的利益交换或许有用,但太赤裸裸反而可能引起反感。用“情报共享”作为引子,更符合对方的“职业习惯”。
1996年5月28日,午后,农场外围一处房舍
这里离新生团防线有一定距离,位置偏僻,周围是半人高的荒草和残垣断壁。蔡斯只带了两名警卫,提前半小时到达,仔细检查了周围环境。
约定的时间刚过,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磨坊侧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正是“hero26”。他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特遣作战服,脸上疤痕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冷硬,眼神平静地扫过蔡斯和他的警卫。
“蔡斯团长。”他的声音平淡无波。
“哎呀,队长您可来了!”蔡斯脸上立刻堆起热络又不失分寸的笑容,迎了上去,“打扰您执行任务了,真是过意不去。不过这事儿……我觉得可能对您有点用处。”
“说。”“hero26”言简意赅。
蔡斯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语气变得神秘而带着一丝“内幕人士”的得意:“是关于南边那个第七团……就是您上次‘拜访’过的那个。自从团部没了之后,他们一直龟缩在驻地,跟惊弓之鸟似的。不过最近,我这边从几个抓来的散兵和监听里得到点风声……”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hero26”的反应。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示意他继续。
“他们好像收到了上头的死命令,要恢复‘战备状态’,至少要做做样子。据说科伦那边虽然顾问撤了,但留了点‘技术支持小组’,好像是什么‘装备状态评估’的人,最近可能会去第七团驻地,检查那些m1和‘布雷德利’的状况,顺便……可能想重建一点基本的指挥通讯网络,哪怕是做给科伦国内看的。”蔡斯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措辞,半真半假。他确实听到过类似的风声,但细节多是他的推测和加工。
“hero26”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科伦的技术评估小组?重建通讯节点?这些确实是高价值目标,无论是获取技术情报还是进行破坏,都符合强侦连的任务范畴。
蔡斯见状,心中暗喜,赶紧加码:“而且啊,我估计他们现在内部乱得很。老军官死的死、伤的伤、跑的跑,新提上来的压不住阵脚,底下士兵人心惶惶,都怕再被咱们盯上。那些宝贝坦克和战车,保养肯定也跟不上。现在正是他们最虚弱、最混乱的时候。要是……要是有人能再去‘提醒’他们一下,不用打进去,就在外围搞点动静,放把火,或者打掉个把巡逻队、观察哨,我敢保证,他们能自己把自己吓崩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hero26”的脸色。对方依旧沉默,但那双眼睛里的思索意味更浓了。
蔡斯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终于抛出了他真正的、看似“不经意”的请求:“当然啦,队长,我就是提供点信息,具体怎么做,您肯定比我懂。不过……要是您真打算去那边‘活动活动’,万一顺手……我是说万一啊,有机会的话,能不能……稍微‘照顾’一下那些装备?比如,让它们的车组或者守卫‘不小心’离开一会儿?或者制造点混乱,让它们暂时‘无人看管’?您也知道,我们新生团穷啊,要是能捡点‘人家不要的’边角料,哪怕是点配件、工具,或者……一两辆因为‘故障’被遗弃的车,那我们可就……”
他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希望“hero26”的行动能创造机会,让他有机会去“捡漏”那些梦寐以求的m1A2和m2A3。
“hero26”终于抬眼,正正地看了蔡斯几秒钟。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人心,让蔡斯心里有点发毛。
“情报,我会核实。”“hero26”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任务,看情况。战利品,谁拿到,归谁。”
他没有承诺什么,但也没有拒绝。最后那句“谁拿到归谁”,更是留足了空间——如果蔡斯有能力在混乱中搞到东西,那就是他的本事。
蔡斯心中大石落地,脸上笑容更盛:“明白!明白!队长您太够意思了!您放心,我们新生团别的本事没有,要是真有‘机会’,保证动作麻利,绝不拖您后腿!以后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给您通风报信!”
“hero26”不再多言,点了点头,身影再次悄无声息的离开。
蔡斯站在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他知道,自己又一次在刀尖上跳舞,但回报可能是惊人的。他立刻返回团部,开始秘密准备:挑选最可靠、有一定机械知识或驾驶经验的士兵,组成一个精干的“技术接收小组”;准备拖车、油料和必要的工具;研究从第七团驻地到农场的可能路线和接应方案……他像一只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开始耐心地围着自己觊觎的猎物打转,等待那个可能出现的、转瞬即逝的机会。
1996年5月29日,欧特斯山区,“北部山区”外围,第四装甲旅前沿观察所
雷诺伊尔举着望远镜,观察着远处寂静的山岭。过去两天的侦察和无人机侦察反馈回大量信息:敌方在几个主要山口和制高点确实构筑了工事,发现了迫击炮阵地和疑似反坦克导弹发射点的痕迹,巡逻队活动规律也被大致掌握。但守军似乎异常安静,没有大规模调动的迹象,无线电通讯也极其稀少,显得死气沉沉。
“他们在等我们进攻。”参谋长在旁边低声道,“想利用地形消耗我们。”
“也可能是……根本不想打。”雷诺伊尔放下望远镜,若有所思。麦威尔关于“意志”和“分化”的指示在他脑中回响。他从俘获的南方军士兵口中得知,“北部山区”的守军成分复杂,有从欧特斯南部溃退下来的残兵,有原本驻防此地、但同样士气低落的部队,还有少数黑金国际人员。他们的共同点是:对科伦失望,对南方政府缺乏信心,对工人党心存恐惧,但更想活下去。
“我们的‘客人’安排得怎么样了?”雷诺伊尔问。
“按计划,第一批二十名经过挑选、思想相对稳定的原南方军俘虏,已经由安全局和政治部的人带着,今晚会秘密送到前沿。他们会向对面喊话,讲述他们被俘后的待遇,揭露南方政府高层的腐败和科伦的抛弃,呼吁对面的人不要为注定失败的事业白白送死。”参谋长回答,“同时,我们印刷的传单,明天会由无人机在有利气象条件下投放。”
“很好。”雷诺伊尔点头,“军事压力不能放松。命令炮兵,明天拂晓,对已查明的几个次要支撑点和道路进行一轮‘问候性’炮击,不用太密集,但要准。让他们睡不好觉,提心吊胆。步兵侦察分队前出,保持接触,但不要强攻。我们要让他们感觉到,我们随时可以打,但又没全力打。这种悬而不决的恐惧,最能瓦解斗志。”
他要把心理战的刀子,磨得更锋利些。
同一时间,“北部山区”深处,一个隐蔽的山洞指挥所内。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残存的南方军一名中校()和几名同样灰头土脸的军官,围着一盏昏暗的汽灯。中校是原第5旅的副参谋长,现在成了这片防区的最高指挥官。角落里,两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黑金国际顾问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补给只够维持一周……药品奇缺……士兵们私下议论纷纷,很多人想逃跑……”一名少校军官声音沙哑地汇报。
“科伦的联络完全中断了,拉科尔那边只让我们‘坚守待援’,可援兵在哪里?”另一名军官愤懑地说。
中校揉着发痛的太阳穴。他何尝不知道处境艰难?欧特斯南部惨败的消息已经传开,农场反击失败和F-5被击落更是雪上加霜。现在工人党的主力就堵在外面,像耐心等待猎物流血的狼群。突围?地形不利,出去就是活靶子。死守?士气低落,补给见底,能守多久?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两名黑金国际顾问。这些人曾经趾高气扬,现在却像哑巴一样。他知道,他们也在寻找退路,或许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在安排撤离了。
“加强警戒……特别是防范敌人渗透和煽动。”中校最终有气无力地命令道,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苍白无力。人心散了,怎么防?
1996年5月30日,拂晓,“北部山区”外围
几发122毫米榴弹划破黎明的天空,精准地落在山口一处半废弃的阵地附近,爆炸声在山谷间回荡。紧接着,高音喇叭的声音在晨雾中响起,用的是带着南方口音的卡莫纳语:“对面的兄弟们!我是原第14旅二营的!我们被俘了,但工人党没有虐待我们!我们有饭吃,有伤治!科伦已经抛弃你们了!南方政府那些老爷只顾自己逃跑!别再为他们卖命了!投降吧!活着回家!”
喊话声断断续续,伴随着一些真实的、被俘士兵的录音片段。同时,几架小型无人机悄悄飞越山岭,撒下大量传单,上面印着被俘士兵相对安稳的照片、揭露南方政府贪污和科伦撤离的漫画、以及清晰明了的投降指引。
寂静的“北部山区”防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开始泛起混乱的涟漪。恐惧、猜疑、求生的欲望,在守军士兵心中迅速发酵。一些前沿哨位的士兵,开始偷偷藏起传单,或者对着喊话的方向发呆。军官的呵斥声显得更加色厉内荏。
雷诺伊尔和阿贾克斯通过侦察分队和无人机的反馈,知道心理战开始见效。他们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继续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军事压力,同时将更多的“软刀子”递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