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宗师留下那股浓烈气机的,自然是陆沉。
他从虚空中跌落之后,便感知到周遭的天地之力与仙魔幻境之中完全不同。
想要让自己真正破境宗师,还得要与这方天地相合才可以。
通过血契感应,陆沉让此时还留在仙魔幻境入口处的青鹰带着细犬一道回来这里。
之后便开始着手将自己与这方天地之间的天地之力彻底贯通。
从而在真实的天地内,彻底成就宗师。
这个过程耗费了数天时间。
等到他成就宗师的那一刻,天地之力瞬间异动。
他的心神与天地之力相接,也自然立刻察觉到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气息。
越来越多的宗师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岭南三府的各个角落朝这片不知名的山脉汇聚。
他没有犹豫,没有回头看一眼,在确认自己与这片天地的天地之力完成了初步融合后,便收敛气息,远遁出去。
倒不是他不敢直面那些人,而是暂时没有必要。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一切消息还未确定,此处必定是诸多危机萦绕,加上他刚从通天之路上走出来,身上背负着太多人的命,手里握着太多人想要的东西。
那些宗师中或许有人是出于好奇,或许有人是来拉拢,或许有人是来试探,可更多的人是来确认他的身份,评估他的实力,寻找下手的机会。
他不想将自己的生死寄托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陆沉离开之后,立刻找了一处荒山。
岭南多山,多的是人迹罕至,连跟山郎都无法踏足的荒僻之地。
他在一处背阴的断崖下找了个天然形成的洞穴。
洞口被藤蔓遮掩,洞内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苔藓的气味。
他在洞中盘膝坐下,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心跳都压到了每盏茶一次,像一块被遗忘在山中的石头,与这片荒山融为一体。
神关三重:阴阳,法相,天位!
他如今是阴阳境中期,取生死两道本源炼化入体,以通天箓为根基,以独断天罡为骨架,以日月法身为神魂,以八重金刚功为肉身,走出了一条与寻常宗师截然不同的路。
寻常宗师从天地间提取的两道本源,大多从五行之中来,
金木水火土,取相生相克之理,炼化入体,以阴阳调和。
而他取的是生死。
是比五行更霸道,也更难驾驭的力量。
死意从诛仙剑上来,生意从九世珈蓝经修成的内景中来。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汇融合,化作生死真意,让他在阴阳境中期的根基比寻常宗师深厚了不知多少倍。
再加上他跨过了天人之限。
那道门槛拦住的人,不只是气关到宗师的路,更是宗师之上更高境界的路。
跨过它,意味着他对天地之力的亲和与掌控远超同阶!
他现在是阴阳境中期,可他隐隐有一种感觉,即便是法相境的宗师,他也能过上两招!
这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他压下这些杂念,从玄戒中取出那枚银色的光球。
灵机!
他深吸一口气,将光球托在掌心,闭上眼,按照八九玄功的运转路线,将那一缕灵机从光球中引出,纳入体内。
灵机入体的瞬间,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凉。
这是一种没有丝毫杂质的凉意,浑像是山涧中最深处流动的泉水。
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向上蔓延,穿过四肢百骸,穿过筋骨血肉,穿过灵台深处那枚正在缓缓转动的丹丸。
八九玄功在推动他的肉身不断提升。
没有八重金刚功那种一步一步,一重一重的攀升,而是一种从根基处的重塑!
八重金刚功是在原有的肉身基础上加固强化,像给一栋房子加砖添瓦。
八九玄功则是在拆掉原来的地基重新打桩。
灵机所过之处,那些他以为已经打磨到圆满的筋骨被重新塑造。
那些他以为已经淬炼到极致的血肉被重新编织。
那些他以为已经坚固到不可撼动的经脉被重新塑造!
他以为自己的肉身已经足够强了。
八重金刚功第七重,日月法身反哺,灵肉合一,肉身成圣。
他的肉身强度足以让任何阴阳境宗师望尘莫及!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光凭这具肉身,他就能打死同阶宗师!
当八九玄功将那一缕灵机完全炼化后。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那双与之前没有任何变化的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惊骇。
他的肉身强度,比闭关前提升了整整一倍!
一倍!
在突破宗师之后,在肉身已经强大到他自己都难以评估的情况下,这一缕灵机将他的肉身强度又翻了一番!
他握了握拳,只是轻轻握拢,掌心那团空气就被他捏得发出细碎的爆鸣!
他松开手,那团被压缩的空气炸开,在洞壁上炸出一个拳头大的小坑。
他现在的肉身到底有多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可他有一种直觉,光凭这具肉身,他绝对能轻易打死寻常宗师!
只是靠这具肉身的力量,无视任何花里胡哨,不借用任何天地之力,一拳一脚,硬生生将其打死!
可惜,灵机只有一缕。
他在心中叹息。
那种已经摸到了宝山的门扉却因为没有钥匙而无法进入的感觉,比没有得到这门功法时更加让人心焦。
八九玄功在那缕灵机的推动下才刚刚入门,后面的路还很长,可他手中已经没有灵机了。
他只能在心中记下这门功法的运转路线,等日后有机会再继续修炼。
陆沉走出洞府时,天光正亮。
他已经在洞中待了一个多月,外面的世界不知道又变成了什么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片潮湿阴暗的洞穴留在身后,然后足下一点,身形拔地而起。
天地之力在他身周汇聚,将他整个人托举起来,悬在半空中。
这种感觉很奇妙。
这是他很久以前就很向往的真正的飞行。
天地之力在他脚下铺成一条无形的路。
他只需要迈步,便能在这条路上行走。
他迈出一步,身形如电,划破长空。
操控天地之力托举自己赶路,会消耗气血本源。
这种消耗不小,与人全力交手时几乎不相上下。
可在没有外界危险的情况下,这是最快的赶路方式。
但陆沉此刻每隔一段距离便会寻一处山头落下,盘膝调息,等气血本源恢复之后再继续赶路。
一路走走停停,倒也不急。
这一日,他再次从调息中睁开眼,正欲起身继续赶路,忽然心中一动。
他悬在半空中,低头望向脚下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脉,目光穿过云雾,落在一处他有些眼熟的山谷中。
百里道场!
那是山海印给他的力量。
以自身为中心,以天地为屏障,在方圆百里之内,他是绝对的主宰。
那一次他被众人围攻,借着这道场的力量化险为夷,从那以后他便再也没有使用过它。
陆沉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丹田。
山海印安安静静地盘踞在那里,纹丝不动。
可他这一次去看它,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宗师境界的感知力让他能够看到比以往更深层的东西。
那些以前模糊不清的纹路,此刻变得清晰起来。
山海印上那道百里道场的光痕,在他宗师境界的感知中不再是一条简单的光痕,而是一张网。
一张以他为中心,以天地为经纬,铺展到百里之外的网!
他只需要动念,这张网便会收拢,将百里之内的一切天地之力尽数纳入他的掌控!
百里之内,言出法随!
此等手段,出现在他一个刚迈入宗师境界的武人手中。
何等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