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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山河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没有回头。

隔着一扇门,听见了白婷婷似乎打开了什么瓶盖,又轻轻放下。

有细碎的、布料摩挲的声音,然后是短暂而突兀的寂静。

他在那片寂静里,几乎能勾勒出她此刻的样子。

披着湿漉漉的长发,站在洗手台前,或许正对着那面雾气朦胧的镜子,或许正抬手擦去额角的水珠。

他不能想了。

他放下水杯,强迫自己转身,走向玄关。

他想他应该走了。

再待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手刚触到门把手。

身后,浴室的门开了。

细小的水汽从门缝涌出,携带着沐浴露的清香。

不是她平日常用的那款,换了一种新的,甜而不腻,像某种热带水果,混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他顿住。

没有回头的脚步声,没有话语。

只有那道敞开的门缝,和从门缝里透出的一点暖光。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梦呓:

“……赵山河。”

他没有动。

她也没有再说话。

可那扇门没有关上。

水汽仍在无声地涌出,携着她的气息,穿过客厅昏暗的光线,慢慢将他包围。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然后,他松开了门把手。

转身。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像回应那声呼唤,又像只是叹息。

浴室门口,她站在那里。

刚沐浴完,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尾聚成细细的水流,洇湿了睡衣肩头那片薄薄的布料。

她的睡裙不是今天出门时带的那套保守款。

而是一件旧的、洗到柔软的淡粉色吊带裙。

细带在锁骨两侧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似乎随时会散开。

她没有裹得很紧,只是松松地拢着一件薄薄的浴袍,衣襟交叠处,是还泛着水汽的、温热细腻的肌肤。

她没看他,睫毛低垂着,上面似乎还挂着没擦净的水珠。

脸颊的红,不知是蒸腾未散,还是别的什么。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退后。

只有那双捏着浴袍边缘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赵山河停在几步之外,没有再靠近。

但他也没有再后退。

空气里全是她的气息。

甜,暖,湿润,像雨后初晴的花园,像夏日傍晚微热的潮风。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沉缓。

他看见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抬起眼,望向他。

只一眼,又移开。

可那一眼里,什么都有了。

——紧张,羞赧,无措。

——还有他没有预料到、却在看到的那一瞬间,让胸腔里所有克制轰然崩塌的:

邀请。

浴室的暖光从她身后透出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边。

他走向她。

每一步都很慢。

慢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你过来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件不太确定的事。

他没有回答。

只是又近了一步。

他在她面前停住。

隔着一道几乎不存在的距离,他低头看她。她的睫毛上确实挂着水珠,鼻尖也是。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抹去她鼻尖那点湿润。

她没有躲。

她的手指还攥着浴袍的边缘,指节绷得很紧。

他的手指从她鼻尖滑下,停在她的下颌。

轻轻抬起。

她终于看向他。

那双眼睛被水汽浸润过,乌黑清亮,里面有他的倒影,有藏不住的羞怯,还有一些更深的、连她自己或许都尚未完全明白的东西。

“婷婷。”他叫她。

声音哑得连他自己都几乎认不出。

她轻轻应了一声:“嗯。”

像答应,也像叹息。

他低头。

没有吻她。

只是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两人都刚沐浴过,她的皮肤微凉,他的体温灼热。冰与火,在咫尺之间对峙、交融。

他闭着眼,胸腔剧烈起伏,像在平息什么,又像在蓄积什么。

“……怎么出来了?”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她没有回答。

睫毛却在他眼睑下方轻轻扫过,像蝴蝶振翅。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她下颌处收紧了一瞬,指腹擦过她的耳垂,那里烫得像要烧起来。

然后他松开她,退后半步。

“你该睡了。”他说。

他的声音是平静的,如果不去听那暗哑的尾音,不去看他额角隐忍的青筋。

白婷婷看着他。

她知道他在克制。

她也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想他继续克制。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快到几乎窒息。

可她说不出口。

她只是站在那里,攥着浴袍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衣襟没有散开。但那个“松开”的动作,像一道无声的界限,被他看见了。

“那你呢?”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自己的心跳盖过去。

他顿了一下。

“……我等你睡着。”他说。

赵山河眼底最后那点理智的光,晃了一下。

他没有再后退。

他向前一步,伸手——

没有揽她的腰,没有吻她的唇。

他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那双手刚刚松开衣襟,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微凉。他将那双手包进自己掌心里,缓缓握紧。

然后,他牵着她,慢慢后退。

一步。

两步。

他靠在了浴室的门口,将她轻轻拉进身前。

她踉跄了一下,脚尖抵住他的鞋尖,站稳。

他们交换了位置。

现在,她站在浴室门外,背对着客厅昏暗的光。

他站在浴室门内,身后是氤氲暖光,潮湿水汽。

隔着一道门槛。

他没有拉她进来。

她也没有退后离开。

就那样站着,他握着她的手,她在光影交界处低垂着眼。

空气里只有她发梢的水滴落在地板的声音。

一滴。

又一滴。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很慢,像在描摹什么。

她终于抬起眼。

四目相对。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也没有问。

他只是低下头,轻轻吻在她的眉心。

然后,放开了她的手。

“去吧。”他说。

声音还是哑的,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温柔。

“再不走,”他顿了一下,“我就真的……”

他没有说完。

但白婷婷知道那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她看着他。

他站在浴室的暖光里,水汽萦绕,眉目沉静。

可他的眼睛,像夜里烧了很久的火。

“你今天……是不是本来要走的?”她问。声音轻得像飘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他看着她。

没有否认。

“是。”他答。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为什么不走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慢,像在认认真真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你叫我。”他说。

她没有走。

她只是慢慢抬起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细小的动作。

像夜里一朵花,安静地开放。

他低头看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很久。

然后他反手,将她的手整个包进掌心。

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牵着她,慢慢退后一步,又一步。

浴室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掩上了。

暖光从门缝里透出一线,细细的,颤颤的,像此刻空气中绷紧的弦。

花洒残留的水滴,偶尔坠入未干的地砖,滴答——

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白婷婷靠在冰凉的瓷砖上,身后是镜子被水汽模糊成一片朦胧的白。

她没有看镜中的自己。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领口。

那件浅灰色的polo衫已经被水汽洇湿了几处,颜色变深,贴在他的锁骨。

她忽然觉得渴。

不是喉咙的渴。

是她整个人都像被放在微火上慢慢烘烤,从内里,一点一点,烧起来。

他的手掌撑在她耳侧的镜面上。

隔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他的指节微微用力,镜面映出模糊的、破碎的光。

他没有吻她。

他只是那样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缓缓移到她的唇。

又移开。

落在她肩头那根细细的吊带上。

蝴蝶结。

被水汽浸润过,颜色变深,边缘微微蜷曲。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

没有扯开那个结。

只是用指背,极轻极慢地,沿着那根细带的边缘,从她的肩头,滑到锁骨。

像羽毛落在水面。

白婷婷的呼吸,断了一瞬。

“这件裙子……”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逸出,“很久没见你穿了。”

她垂下眼。

“嗯。洗了太多次,领口松了。”

他的手指一顿。

“……所以今天特意找出来?”

她没有回答。

耳尖却慢慢红了。

他的手指没有停留,顺着锁骨继续向外,经过她的颈侧。

那里有她剧烈搏动的脉搏。

他的指腹在那里停住。

轻轻地,按了下去。

像在确认什么。

像在安抚什么。

又像只是……

感受。

她的皮肤是凉的,刚从水汽里出来。

他的手指是热的,带着与她对峙至今仍未散去的灼意。

冷与热,在她颈侧最脆弱的动脉处相遇。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看见了。

他的手没有移开。

而是缓缓上移,指腹擦过她的下颌线,停在她的唇角。

她屏住呼吸。

他没有吻她。

他只是用拇指,极轻极慢地,描摹了一遍她的唇形。

上唇。

唇峰。

下唇。

唇角。

一遍。

又一遍。

像在把她的样子,刻进指腹的纹路里。

“婷婷。”他唤她。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轻轻“嗯”了一声。

“我……”

他没说完。

只是又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浴室里只剩呼吸声。

她的,短而急促。

他的,沉而克制。

还有偶尔——

花洒残留的水滴。

滴答。

滴答。

他的手终于离开了她的唇。

却落在了她攥紧浴袍边缘的手上。

她的手指还是凉的,指节绷得发白。

他没有拉开那层薄薄的阻隔。

他只是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嵌进她的指缝。

然后缓缓握紧。

十指相扣。

她的浴袍依然妥帖地裹着她。

他的手依然有力地握着她。

只有掌心相贴处,那一点濡湿的潮意,不知是她未干的水汽,还是他掌心渗出的薄汗。

她垂着眼。

他看着她。

浴室的光是暖黄的,将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的手好烫。”她小声说。

他握紧了些。

“忍很久了。”他说。

她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又飞快移开。

他忽然低头。

不是吻她的唇。

不是吻她的眉心。

他的唇落在她的眼角。

那里有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一滴湿意——不知是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很轻。

很烫。

像落在冰面上的火星。

她轻轻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他的额头抵着她的。

四目相对。

他看着她。

眼里烧了许久的火,没有熄灭。

但也不再灼人。

那火温温地燃着,将她裹进一片暖融融的光里。

“在想什么?”他问。

她的睫毛轻轻扫过他的皮肤。

“在想……”她顿了顿,“你是不是也一样。”

他沉默。

“一样什么?”

她没有回答。

只是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动了动,像在写字。

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收紧了与她相扣的手指。

窗外不知谁家还在放电视,隐约的台词隔着玻璃传来,模糊不清。

夜已经很深了。

浴室的暖光依旧亮着,在门缝下透出一线细细的、颤颤的光。

很久之后,那线光灭了。

客厅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

黑暗里,有细微的、布料摩挲的声音。

有谁轻轻呼出一口气。

“……婷婷。”他低低唤了一声。

“嗯。”她应。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睡吧。”

她没有说话。

只是往他怀里又靠近了一点。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不知疲倦地亮着。

夜还很长。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时,白婷婷醒了一瞬。

她眼皮很重,意识还在梦境的边缘徘徊,只觉浑身懒懒的,像泡了一夜的温水,骨头都泡软了。

她下意识往热源靠了靠。

然后被一条手臂轻轻圈住。

“……醒了?”声音从头顶传来,低哑,带着刚醒的慵懒。

白婷婷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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