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寒石镇,悦来客栈的后院中,公冶无极正坐在竹椅上,面前放着一杯茶。
年轻随从站在他面前,低声汇报着刚刚收到的消息:“大长老,玄冰阁那边又死了一个弟子。今天早上发现的,死状和前几个一模一样。现在整个玄冰阁都人心惶惶,几位长老吵得很厉害。”
公冶无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缓缓开口:“那个赵尘呢?有什么动静?”
“没有。”年轻随从说,“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离开过鬼城。早上在院子里喝茶,中午在院子里练剑,下午还是在院子里喝茶。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公冶无极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觉得,那些人是他杀的吗?”
年轻随从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弟子说不上来。但从他的表现来看,不像是一个杀了人之后还能如此淡定的人。除非……他心理素质极好,好到可以完全掩饰自己的情绪。”
公冶无极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投向院门外那条空荡荡的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今天晚上,你再去一趟鬼城。”
年轻随从愣了一下:“大长老的意思是……”
“不要惊动他。”公冶无极说,“远远地看着就行。我要知道他晚上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年轻随从躬身应道:“是。”
而在玄冰阁,韩青鹤正站在地下密室中,面前放着那枚新炼制的血魂珠。
珠子通体殷红,在油灯的光线下泛着妖异的光泽。他伸手拿起血魂珠,握在手心,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温热。那股力量在他的掌心流淌,像是一汪温热的泉水,滋润着他的经脉。他闭上眼睛,引导着那股力量流入体内,与血煞晶核融合在一起。
他的修为又精进了一分。但他知道,这还不够。他需要更多的血魂珠,更多的力量。只有突破了化神期,他才能真正掌控血煞晶核的全部力量,才能真正摆脱对那些低级血魂珠的依赖。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手中的血魂珠。珠子已经黯淡了许多,表面的光泽正在消退。他将血魂珠放回石台上,转身走出了地下室。
他去了后山的客院。
刘老头正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在慢慢地喝着。看到韩青鹤进来,他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手:“阁主来了?请坐。”
韩青鹤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目光扫了一眼院子里的陈设。院子里很整洁,那棵桂花树的花期已经结束了,地上落了一层金黄色的花瓣,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甜香。他收回目光,看着刘老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老先生,晚辈今天来,是想请教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一个人想要在不引起任何人怀疑的情况下,除掉一个对自己有威胁的人,他应该怎么做?”
刘老头的手指微微一顿,杯中的茶水晃了一下,有几滴洒了出来。他没有去擦,抬起头,看着韩青鹤,目光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阁主问这个做什么?”
韩青鹤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刘老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那要看他想除掉的是什么人。如果是一个普通人,方法有很多。但如果是一个不普通的人,方法就很少了。”
“为什么?”
“因为不普通的人,往往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刘老头说,“你动了他,那些眼睛就会看到你。所以,最好的办法,不是你自己动手,而是让别人替你动手。”
韩青鹤的目光微微一动:“如何让别人替我动手?”
刘老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韩青鹤,缓缓开口:“让他成为众矢之的。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威胁,是祸害,是必须要除掉的人。到那个时候,不需要你动手,自然会有人替你动手。”
韩青鹤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向刘老头拱了拱手:“多谢老先生指点。”
他转身,走出了客院。
刘老头坐在竹椅上,看着韩青鹤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杯中的茶水已经凉了,水面平静如镜,映着他的脸。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而在鬼城,夜幕降临。
赵珺尧独自坐在小院的槐树下,没有点灯。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坐在黑暗中,面前放着一壶凉茶,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口那片漂浮的茶叶出神。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三长两短。
“进来。”他说。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姬霆安。他走到赵珺尧面前,低声说:“主上,寒石镇那边来人了。那个公冶老头的随从,今晚又来了鬼城,现在正在东街的茶馆里坐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赵珺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立刻说话。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让他等。”
姬霆安愣了一下:“主上不打算见他?”
“不是不见。”赵珺尧说,“是现在还不是见的时候。他既然想看我晚上做了什么,那我就让他看。他看完之后,自然会回去向他主子汇报。”
他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投向夜色中的某个方向,那里是玄冰阁的方向。他的眼神平静,但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中,有一种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