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宁这一问,连那大师都怔愣了一下。
“夫人,何出此言?”大师双手合十,出口声音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宋清宁微蹙的眉没有舒展。
她也不知道何出此言。
前世,这一世,她都见过不少僧人,眼前这位样貌普通,毫无特别之处,就算是放在人群里,也很难将他挑出来。
可刚才一眼所见,她便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他们在哪里见过。
见宋清宁没有回答,大师笑道,“兴许是缘分,贫僧多谢刚才施主施茶解围之恩,贫僧无以为报,便给夫人卜上一卦。”
宋清宁诧异,“大师还会卜卦。”
“师傅曾经教过一些,会些皮毛。”大师谦虚道。
宋清宁来了兴致,“那就劳请大师,给我卜一卦。”
大师从他那残破的包裹里拿出六爻占卜用的龟壳,摇晃几下,又将铜钱置于地上,看到卦象,大师脸上明显一阵怔愣,随后惊异的看向宋清宁,眼神里似有不可置信,缓和了片刻,又是了然与接受。
一系列的反应,宋清宁看在眼里,心里更添了好奇,“大师可卜出什么来了?”
大师皱着眉,一脸严肃,又看了一眼四周,“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宋清宁欣然同意。
走到一旁人少的地方,大师压低了声音,只说了一句,果然瞧见宋清宁脸上的震惊。
再回到马车旁时,大师已和宋清宁道了别。
红菱见宋清宁神色凝重,若有所思,不由探问,“娘娘,他和您说了什么?”
既是卜卦,有吉有凶。
娘娘的反应,吉凶怕是不妙。
宋清宁脑中回荡着刚才大师那一句“夫人乃两世之魂”,饶是此刻,心中的震惊也无法散去。
她重生而来,前世,这一世,的确是两世。
这是秘密,父亲母亲知道,哥哥知道,甚至连谢玄瑾她也不曾透露分毫。
刚才那大师,仅是凭着一副龟壳,用六爻占卜便卜出了她的秘密。
有点东西!
宋清宁没有回答红菱,上了马车,交代红菱,“去颜府,喝喜酒。”
马车进了城门,走了一段路,宋清宁撩开了马车的帘子,正巧看见先她一步进城的大师。
大师也看到了她。
他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宋清宁微微颔首。
很快,马车经过大师,他的身影消失在宋清宁视线里,宋清宁才放下了帘子。
刚才大师说“兴许是缘分”。
宋清宁垂眸,一抹笑意跃然于脸上,“既是缘分,便会再见。”
颜府的喜事,并不热闹。
大门紧闭,甚至看不出家里在办喜事,更没有宾客上门,门房看到一辆普通马车停下,得了主子交代的他,立即迎上前,又吩咐同伴进门禀报。
仅是一小会儿,颜老夫人亲自领着府上众人出门。
“娘娘,喜酒已经备好,请娘娘入席。”颜老夫人为首。
那日宋清宁离开后,她想了许久,才猜到引宋清宁来颜府的,是她的那儿媳。
后又从送茶嬷嬷口中得知,那天四儿院里,四儿母亲是跪着的。
想来是被宋清宁知道了,在认罪。
可之后,宋清宁却没有追究责罚的动作,意思很明显,宋清宁在护短。
她在护着四儿,且是无条件的护。
颜老夫人更加懊悔当初自己怎么就听了三娘的蛊惑,生出了让余雪儿做陪嫁的心思。
罔顾四儿委屈,如今只能补救。
领着宋清宁到了前厅,余雪儿母女和新婚夫婿已经在候着。
余雪儿一身新嫁娘的装扮,却没有半分喜悦之色,反而满眼不忿,又因为颜老夫人的眼神警告,不情愿的压着不忿,泄露了不甘。
一旁,颜三娘的脸好了许多,可看到宋清宁和红菱时,眼神惊惧又不平。
宋清宁目光淡淡扫过二人,更确定先前的决定没有错。
这对母女蠢又不自知,留着对嫂嫂是祸害。
“娘娘,新郎是京外人氏,居渤海郡,稍后拜了堂,他们便启程回渤海郡,三娘随他们一起,正巧回她的夫家。”
渤海郡在大靖北边,比不上京城繁华。
可这新郎已经是颜老夫人能找到的最好的了。
在余雪儿和颜三娘眼里,却不好。
宋清宁给红菱使了个眼色,红菱立即从兜里拿出一叠银票,厚厚的一摞,连颜老夫人都难掩震惊。
“这算是本宫给新娘的添妆。”
宋清宁说道,是添妆,也是弥补。
一码归一码,她容不下余雪儿在京城兴风作浪,让她离京,给些银钱弥补,加上三天前那副头面,以及零零碎碎的珠钗首饰,价值不菲。
颜老夫人立即跪地谢恩,“谢娘娘成全。”
她神情激动,是因她知道宋清宁赐银票背后的含义。
她赐银票,是在暗示颜家也可接济补贴余雪儿。
她没有对余雪儿赶尽杀绝。
颜老夫人立即张罗着新娘新郎拜了堂,也不敢让人多待,生怕余雪儿母女蠢病犯了,又惹出什么事情来,匆匆让三人离了府。
新郎骑马,一辆马车载着母女二人离去,颜老夫人又立即让人准备了金银首饰,追着送了出去。
马车上,余雪儿的不忿与不甘再也无法掩饰,“拿这些,打发叫花子吗?母亲,你说的咱们此次回京,是要留在京城,京城繁华,岂是那劳什子的渤海郡可比?”
来京城,余雪儿也见识了京城的繁华。
见识了,便不愿走了。
更不理解为何当年母亲竟放着京城的荣华不享,跟着父亲私奔。
颜三娘又何尝不后悔当年的选择。
这些年,她和丈夫相杀,终于熬死他,如今终于没有约束,以为女儿议亲的理由回京。
这次回来,她没打算走。
可没想到竟因为那宋清宁一句话,一切盘算落了空。
“母亲……”
眼看马车出城,余雪儿的不甘达到了顶点。
颜三娘心中焦躁,“好了好了,让我想想办法……”
她刚说想办法,突然听见外面一声骏马嘶鸣,颜三娘立即撩开马车帘子,只见前方新郎骑的马不知怎么发了疯,一阵狂奔。
新郎在马背上,几下颠簸就被甩落在地。
马踏过他的身体,口中鲜血狂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