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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

在长河号舰桥上层的某个房间里。

这里原本是全舰采光最好、布置得最温馨的房间。

房间的墙壁上贴着可爱的粉色墙纸,地上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角落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毛绒玩具。

这些玩具,有些是执行任务时在废墟里捡回来清洗干净的,有些是李清欢用自己那点可怜的工资在网上给她淘来的绝版货。

薇宝儿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她没有开灯。

整个房间昏暗而压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星光,勉强勾勒出她那蜷缩在床上的娇小轮廓。

她把脸深深地埋在一个半旧的、甚至有些脱线的海绵宝宝抱枕里。

这个抱枕,是李清欢以前最喜欢靠着看书的。虽然已经洗过很多次,但薇宝儿总觉得,上面还残留着舰长哥身上那种淡淡的、让人安心的肥皂香味。

“呜呜……呜……”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

刚才对着虞真夏做鬼脸跑回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很勇敢,觉得自己终于敢对那个自私的队长表达不满了。

可是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所有的勇敢都像被戳破的泡沫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空虚和害怕。

出云透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反复地切割着她的心脏。

“连敌人都知道他的好……只有我们……只有我们像瞎子一样……”

薇宝儿死死地抱着那个海绵宝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地浸湿抱枕的表面。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恶心。

她想起自己在高山利剑号外面偷窥时的场景。

看着白莎绮坐在舰长哥的怀里,看着英黎梨给他夹菜,看着那些预备役的女孩子围着他笑闹。

那些女孩,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

她们只是在正确的时间,接手了一个被长河号当成垃圾扔掉的稀世珍宝。

而她薇宝儿呢?

她明明是第一个发现舰长哥离开后队伍不对劲的人,她明明是第一个偷偷跑去找他的人。

可是她做了什么?

她只是自私地想要舰长哥回到长河号,继续给她们当保姆,继续忍受虞真夏的脾气,继续过那种没有任何尊严的压抑生活。

她根本没有站在李清欢的角度考虑过!

“对不起……舰长哥……对不起……”

薇宝儿把头在抱枕上蹭了蹭,哭得嗓子都哑了。

她知道,不管她现在怎么道歉,那个温柔的男人都听不到了。

高山利剑号的那个火锅局,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把她和李清欢彻底隔绝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那是别人的幸福。

而她,只是一个活该被抛弃在下水道里的小鼠鼠。

……

与此同时。

长河号的底层格纳库。

巨大的探照灯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一台高达十几米的、通体涂装成暗紫色的巨型超限机甲,正安静地伫立在维修架上。

机甲的流线型外壳上,布满了一道道细微的、代表着荣誉和惨烈战斗的划痕。在机甲的右侧机械臂上,挂载着一把长达八米的巨型高频震荡合金刀。

这台机甲,名叫“紫电”。

跟自己的长刀同名的超限机。

天斩姬令狐映月的专属座驾。

令狐映月没有回房间,而是直接来到了这里。

她顺着维修架的自动扶梯,一步步走到了机甲头部的驾驶舱外。

她伸出纤长苍白的手指,轻轻地、近乎痴迷地抚摸着机甲那冰冷的金属外壳。

“紫电……”

令狐映月低声呢喃着,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机甲庞大的身躯。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起一年前的那一幕。

那天的樱花国海域,狂风大作,巨浪滔天。

她驾驶着紫电,被樱花国神风小队的七台原型机死死地包围在中间。

能量探测器的警报声疯狂作响,对方的火力网几乎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那时候的她,其实是有些慌乱的。

因为那是她第一次执行跨国的、带有极强政治目的的高压军演。

可是。

就在她准备强行透支机甲性能,进行玉石俱焚的突围时。

那个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却又无比镇定的声音,通过加密的战术频道,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朵里。

“映月,别慌。”

李清欢的声音,就像是有一股神奇的魔力,瞬间抚平了她内心所有的躁动。

“听我的。关闭二号推进器,左翼倾斜十五度,把动力全部集中在右臂。三秒钟后,正前方的那个大块头会因为贪功冒进,露出一个零点五秒的防御死角。”

“三,二,一……拔刀,斩!”

回忆到这里,令狐映月的嘴角,极其罕见地勾起了一抹极浅、极淡、却又美得惊心动魄的弧度。

那是她这辈子,挥出过的最完美、最畅快的一刀。

那一刀,不仅斩断了敌人的机甲,也斩碎了樱花国的骄傲。

她曾经以为,那是因为自己和紫电的心意相通。

但现在她才明白,出云透说得对。

那一刀的灵魂,并不在她令狐映月的手里,而是在那个远在万里之外的长河号舰桥上、端着保温杯、轻描淡写地给出指令的男人身上。

没有了李清欢的紫电,只是一堆冰冷的钢铁。

没有了李清欢的令狐映月,也只是一个迷失了方向的杀戮机器。

“我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啊……”

令狐映月将额头紧紧地贴在机甲冰冷的外壳上。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悔恨,像毒药一样在她的血液里蔓延。

当初虞真夏把李清欢赶走的时候,她为什么不站出来说话?

哪怕只是说一句“舰长,留下来吧”。

以李清欢那种容易心软的性格,只要她开口,只要长河号里有一个人愿意真正地挽留他,他或许就不会走得那么决绝。

可是她没有。

她习惯了被动,习惯了像一件兵器一样保持沉默。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男人,拖着行李箱,走出了长河号的大门,走出了她的世界。

“三天后……”

令狐映月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的悔恨被一种偏所取代。

“我会赢的。”

“就算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我……就算他以后身边站着无数个女人……”

令狐映月的手指在紫电的外壳上抓出了几道深深的白印。

“我令狐映月,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在我面前,辱了他曾经的心血——我。”

如果被薇宝儿听到了,估计又会狂翻白眼了:……令狐映月,你怎么有脸说这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