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振兴心头翻起惊涛骇浪,后背竟隐隐冒出一层冷汗。
这么多人,分明个个都知晓白莯媱未死,却还坦然与她交好、站在一处。
这便意味着,就算她身份败露,众人也毫无惧色,根本不怕被朝廷问罪牵连。
一个大胆又骇人的念头骤然窜入脑海:难道皇上早就心知肚明,只是故意装作不点破?
这个推论一出,连他自己都被惊得心神震颤,怔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秦岚将他神色变幻尽收眼底,淡淡勾了勾唇角,语气从容又带着几分点拨之意:
“想通了?想通便对了。
往后好好跟着莯媱丫头,安分守己,来日未必不能另有一番作为。”
魏振兴眉头紧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底满是郁结。
让他这般身居高位、老谋深算的前朝旧臣,屈身去追随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他实在难以接受。
他暗自腹诽,秦岚这只老狐狸,莫不是故意诓骗自己?
若是真俯首跟了白莯媱,日后传出去,岂不是成了朝野上下的天大笑话?
就算往后真能借着乐居山闯出一番名堂,旁人也只会背地里嘲讽。
他沉下声,闷声道:“你让我想想!”
秦岚静静看着他神色变幻莫测,也不催促,只静待他权衡思量。
二人这番对谈,尽数落入白莯媱耳中。
她心里通透得很,魏振兴若是真心甘愿投靠,她倒也不是不能容下。
可谁愿意身边搁着这么一只心思深沉、城府极深的老狐狸?日日处处提防、猜度人心,实在太累。
她反倒打着清闲主意,若真有人能全权打理乐居山大小事务,她巴不得把所有俗务尽数甩手,安安稳稳做个逍遥自在的甩手掌柜。
魏承安好用多了!
庆洲境内,车马络绎不绝。
一车车崭新的铅笔、白净纸张整装启程,源源不断运往庆洲地界。
此番押送督办货物、负责对接当地销路与商号调度的,正是魏家派出的魏承远。
魏承远一踏入庆洲地界,首先便命人将车马队伍停在城外驿站,不许贸然入城。
先差心腹前去打探庆洲城内官府动向、各大商行底细,还有本地粮铺、书坊的货源行情;
摸清各方势力的门路与底线。随后清点整车铅笔、白纸的数量,核查沿路损耗,规整好货箱账目,杜绝手下私动手脚。
待把外头情势摸透、货物清点妥当,他才整顿车马,按事先规划的路线入城,准备逐一拜访当地商号乡绅;
铺开支线销路,牢牢把住庆洲纸笔生意的第一道关口。
庆洲本是萧家军牢牢把控的势力范围,当萧厉琛听闻大批乐居山的纸笔商队入境,且由魏家子弟亲自坐镇督办时,眼底当即掠过一丝兴味。
三皇子早前特意修书一封送到他手上,特意嘱咐他多照拂这支商队,还直言此事关乎天下民生大计。
萧厉琛眸光沉敛,暗自思忖。
他倒要好好瞧瞧,乐居山究竟造出了何等稀罕纸笔,竟能惊动三皇子特意为之传话、郑重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