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那封漆红的密封军报被朱雄英闪电般扯开。
他抖平了信纸,眼睛在纸页上飞快扫过。
信是潜龙卫沈策从扬州连夜发回的。沈策此时的明面身份,是大明刚刚破格调任的扬州府推官,专司江南一地的刑名与缉捕。
“陛下,沈策在扬州,已经按着名册动手了。”
一旁的陆寒松声音低沉而有力。
朱雄英一巴掌拍在案几上,将信纸拍得啪啪直响,冷笑道:
“好一个扬州黄家,朕给他们三成的干股,倒给他们喂出了一副吃人的铁石心肠!”
信纸上,沈策将扬州黄家这些年如何利用税制漏洞、兼并土地的卑劣手段写得清清楚楚。
大明开国之初,皇爷爷朱元璋因为亲眼见过元末百姓的凄惨,对农户极度怜悯,便把全国的农业税定得极低,甚至给秀才、举人乃至功勋世家定下了极高额度的免税特权。
可皇爷爷做梦也没想到,这番慈悲,到了底下却成了地方豪强最完美的避税工具。
这帮江南的老狐狸,疯狂将自己的良田挂在那些有免税特权的读书人名下,不仅一文钱的契税不交,连带着地里产出的粮食也尽数扣下。朝廷收不到半文钱的农税,底下的百姓却得被迫把口粮全部折算成地租,交到豪强手里。
而扬州的黄家,更是其中的翘楚。
当年朱雄英大力改革大明盐业,特意成立了由朝廷直辖的盐业衙门,垄断全国盐税。为了能用最快的速度把精盐运往大明各省,朱雄英采取了“温水煮青蛙”的怀柔法子,特许地方上的富商豪强入股盐业分署,但死死卡住一条铁律——民间资本总股本不得超过三成。
黄家家主黄德昌,就是靠着这三成的盐业股份,在短短几年内,赚得盆满钵满,家产翻了数倍。
“朕不怪他们赚钱。”
朱雄英站起身,手指点在厚重的案几上,语气不带半点温度:
“朕怪的是,他们赚了大明的银子,回头来买大明的地,砸大明的锅!”
黄家拿到了这海量的盐业红利,不仅没有半分收敛,反而胃口大开。
他们拿着这几百万两白银,在扬州各县疯狂购入土地。遇到不肯卖地的农户,黄家便勾结江宁、扬州地方衙门的户房主簿,伪造借据,甚至暗中纵容恶霸,用高利贷死死套住农户。
不过一两年工夫,上千户农家被逼得家破人亡,只能把祖传的地契拱手相让,自己则沦为黄家庄园里连饭都吃不饱的佃农、长工。
而当那些走投无路的百姓去县衙、府衙告状时,黄家早就用白花花的银子,把扬州的官员们喂得连眼皮都睁不开了。
上到知府、通判,下到县衙的主簿、差役,个个成了黄家最硬的保护伞。
“沈策在信里说,他去扬州不过半月,光是收到的百姓冤状,就塞满了整整三个大木箱!”
朱雄英死死盯着陆寒松,声音冷冽如刀:
“朝廷在江南推行新式银元,黄德昌带头拉拢豪商抗拒,甚至想跟地方衙门联合起来把新币挡在江南之外!他们,是真当朕的大明钢刀已经生了锈!”
陆寒松身形一肃,躬身拱手:
“陛下,沈策此时已经带了扬州卫所的三千精兵,把黄家的主宅、盐仓全给围了。”
“好!”
朱雄英大袖一挥,冷声下旨:
“传朕口谕,让沈策放手去杀!告诉他,不必等大理寺复核!黄家涉案之人,不论男女老幼,一律给朕打入死牢!黄家家产、盐仓、土地,全部查封没收,运回应天总库!”
朱雄英长身而立,眼底的杀意彻底沸腾:
“至于那些给黄家当保护伞的扬州官员……让沈策顺藤摸瓜,给朕一个一个拔出来!谁敢阻拦新政,朕就摘了谁的脑袋,挂在扬州城门上,让江南的那些名士豪强好好看看——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臣遵旨!”
陆寒松重重一抱拳,再无半句废话,转身跨出了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