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
和尚握拳成爪,扣住对方手腕,
黎九公感觉劲道袭来,连忙勾拳向下,劲道集于腕部化开来爪。
不料,
对方只是试探。
转眼右掌为虚,左掌迅疾劈来,
掌未到,劲风已至,狠狠扑向对方脖颈间。
黎九公感觉半边肩膀发麻,便压低身形,仗着身子比较灵巧,径直肘击对方腋下。
老和尚左掌落空,反应极为敏捷,
见状,
他腾身跃起,顺势出掌。
“嘭!”
黎九公始料未及,被重重击中,踉跄几步,勉强未倒下,而嘴角溢出了血水,却非鲜红之色。
这下激怒了会众,
双方从比武展开了血战。
完颜若水心无旁骛,直扑黎九公。
袈裟舞起呼呼生风,
此种袈裟非寻常僧人所穿,边角坠有铁片,分量很沉,关键时刻可作为兵器使用。
黎九公本就劲道不如对方,且又赤手空拳,只能连连躲避。
“师兄既已退出江湖,不问世俗之事,何故再起杀心?”
“休得多问,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既然存心要杀我,直接上门寻我就是,为何要以比武为名,伤我弟子?”
“当然是把你引出来。”
“为何如此?”
“受人之托,抹不开面子。”
黎九公边打边退,也不知对方受何人之托,所托何事。
眼见徒弟们落败,
他忙跳出阵外,恳请道:
“师兄,我认输了,看在同门的情分上,就到此为止吧。
师弟之死,
我的确不是故意的,朴不花可以证明。
他们越境进入兰陵,绑架我大楚子民,有错在先。
继而,
师弟见我从旁路过,故意先来挑衅,您可能误信了朴不花的谎言,还请师兄明鉴。”
老和尚愣了愣。
朴不花确实不是这样说的。
但事已至此,已管不了那么多了,索性不再开口,闪转腾挪窜至前面,挥舞袍袖。
趁对方一愣神,
他忽然攥住黎九公的肩膀,手指发力,嵌入肉中。
黎九公忍住痛楚,也出手扣在对方手腕,
双方各自较劲,呈胶着之态。
谁也不肯先松开。
“师兄何必苦苦相逼,这样下去两败俱伤。”
“等会儿你就知道为什么了。我不仅要为师弟报仇,也是受了完颜兄弟所托,大楚该变天了。”
“休想,大金后裔永远也不可能复辟。”
“那也未必,不过反正你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黎九公见状,知道今天难逃一死。
既然如此,
那用自己的性命换对方一只胳膊,也算是为大楚效力了。
所以,也使出了浑身的劲道。
唯一遗憾的就是,
至今没选出合适的会主,而云夏又包藏祸心。
自己死后,长刀会恐怕会分崩离析。
双方还在僵持,
谁也不敢先松手。
但明显可见,黎九公落于下风,浑身在微微颤抖,劲道也渐渐变弱。
而完颜若水不愧是黏术开创者的来头,血赤军的元老,手腕虽然可能保不住,但是能抵对方一条命。
值了!
“师公不好了,云夏带人突袭总会,打死几十名兄弟,已经宣布自任会主了。”
黎九公这才明白完颜若水的用意。
之所以把他引出来,
就是为了配合云夏的突袭。
顿时,
他气急攻心,喉咙间热血喷出,恰好溅了老和尚一脸。
“师弟,你完了。”
老和尚得意大笑,抹去脸上的血迹,纵身一跃飞扑黎九公。
半空中,
使出了绝技无影掌。
只见双掌交错,上下翻飞,越转越快,转眼间化作无数只手掌,轰然劈下。
黎九公躲闪不开只能硬接,使出毕生所学和全身的劲道,相接之间宛如大海之潮汐。
席卷而来,
又瞬时消散,
他终究不是对手,双腕断裂,两肩膀齐齐脱臼,老迈之躯散了架似的被打飞。
“师公!”
几名弟子摆脱对手,拼死冲过来挡住老和尚。
完颜若水不再讲究慈悲为怀,啪啪几掌,毫不留情,
几人眨眼间被肉掌砍断脖颈,
当即惨死。
“师弟,你先下去和无骨请罪,下辈子咱们再做师兄弟吧。”
黎九公已经支撑不住,在无影掌重击之下,浑身血脉寸断,只剩下出气的份了。
老和尚还很固执,非要亲眼看着他死,又抬起了手掌。
“咴咴!”
战马口鼻生出白沫,喷出了两道热线。
紧接着,
三支箭矢并排飞来。
完颜若水闻听背后劲风袭来,放开黎九公,轻挥袈裟将箭矢齐齐打落,
不过,
心里暗自吃惊,因为袈裟上的铁片居然被击落。
可见来人力道不浅。
“秃驴,受死吧。”
南云秋飞离马鞍,手中刀凌空劈下。
他见师公躺在地上无法动弹,便知是青云寺那个黏术高手来寻仇。
怒发冲冠,
他要干掉这个老东西。
完颜若水瞥见对方来势汹汹,但哪里会把这个毛头小伙子放在眼里,
于是,
不慌不忙卷起袈裟,用铁片锁住刀刃,顺势夺下了长刀,还洋洋得意。
孰料,
南云秋借助惯性俯冲下来,挥拳打在他的胸口。
普通的拳头奈何不了老和尚。
但,
这个拳头不普通,而是贯穿着卢罕秘笈中的绝活。
完颜若水自己也没想到,
噔噔噔,
后退几步,胸口如钻心般疼痛,嘴巴里热乎乎咸丝丝热血喷出。
“小子,好大的劲道。”
“老秃驴,厉害的还在后面。”
南云秋不想渐入佳境,直接来到高潮,猛蹬几步,
直扑对手。
老和尚不敢怠慢,扔掉了袈裟,露出滚圆的身躯,肥肉上下翻滚,看着就让人没胃口。
双方见招拆招,过了几个回合,
完颜若水心里发毛。
他引以为傲的看家本领黏术,居然占不了便宜,对方的劲道丝毫不逊色于他。
没想到,
中州还有如此厉害的后生。
他的师父是谁呢?
渐渐的,
老和尚发觉自己处于不利地位,而且对方带来的人手全部去攻打云夏去了。
年轻人单枪匹马对敌,胆识令人钦佩。
若是僵持下去,
恐怕自己有来无回了。
思索片刻,
他便使出了无影掌,孤注一掷了。
结果,
南云秋可不管他是无影掌,还是无影腿,反正除了劲道就只有花架子,故而正面相迎。
他还趁老家伙不备,
拔出了头上的金钗子。
老家伙的劲道被卸去之后,果然只剩下花架子,而且还被金钗子刺伤了掌心,痛得龇牙咧嘴。
“小子,敢来阴的?”
“老秃驴,你的袈裟上不也有文章吗?”
不像对手那样只凭上肢功夫,
南云秋是手脚并用。
手掌被对方化开后,又起飞脚,老和尚刚刚接住,想要使出黏术,结果对方轻松脱走,而另一只脚又到。
老和尚意识到大事不妙。
又过了几招,老家伙毕竟年岁太大,体力跟不上,
不久,
便现出颓势。
南云秋抓住机会,默念卢罕秘笈上的招数,双峰贯耳直击其面门。
老和尚不知哪为实哪为虚,勉强躲过左拳,右拳又至,又被他侥幸躲过。
完颜若水暗自庆幸,
然后,
猛然出掌,要攻对手袒露的胸膛。
孰料,
南云秋双峰贯耳皆是虚招,实招在其下盘。
对方双掌未到,而他的脚跟已然到了对方膝盖上。
只听到“喀嚓”一声,
巨大的劲道击碎了老东西的膝盖,
和尚猝不及防,单膝跪在地上,又被连环脚跟上,正踢在下巴上。
顿时,
下巴脱臼,像个吊死鬼那样耷拉着。
“老秃驴,名不副实,离开黏术,你连街上的小混混都打不过。”
完颜若水心灵上受到的伤害,
不亚于肉体上的。
高丽第一高手被拉下神坛,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黏术,在对手面前也被剥得体无完肤,当做了儿戏。
他很想问对方的师父是谁,可是下巴脱臼说不出话。
南云秋捡起长刀,
慢慢走过来。
老和尚身边那些弟子早不见了踪影,把他孤零零抛在异乡。
失落,沮丧,懊悔,
齐齐涌上心间。
他双手撑地,往后拼命挪动,可是庞大的身躯实在不堪重负,求生的本能让他连连摇头求饶。
可是对方的脸色,不像是要宽恕他。
是啊,出家人都要杀生,
何况别人呢?
看来自己身在青云寺,心却仍在尘世中。
悟道求佛的意志太不坚定,抹不开人情的面子而仓促下山。
可惜了,
青云寺地下坑道里的数不清宝贝,
可惜了,
秘密禅房里关着的那些稚气未脱的姑娘们。
这辈子无福消受了。
“阿弥陀佛!”
现在念什么咒语都没用,锋芒掠过,尘土卷起。
“唰!”
肥硕的脑袋骨碌碌滚下了斜坡,在青青的麦苗地里,留下一串殷红的血迹。
“师公,您怎么样了?”
几个会众围住黎九公,泪如雨下。
“云秋,你的功夫跟谁学的?”
黎九公气若游丝,还关心这个问题。
“吴越的卢罕。”
“是那个老东西呀。嗯,他还算做了件好事。”
“师公,我来晚了,您怎么样了?”
“云秋啊,不算晚,你替长刀会报了仇,替大楚除了害。”
黎九公攥住他的手,抖个不停。
“记得当初你离开荡西村去参加武试,我说过,天地宽广,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中,尘世坎坷,道路要掌握在自己脚下,人生只能靠自己。”
“嗯。”
“如今你都做到了,我很欣慰,
幼蓉交给你,我更放心了。
我长刀会心向大楚,誓死扞卫大楚,因为它代表着中州,代表中州百姓。
但是今非昔比。
乾坤倒转,没有永世的朝代,没有永世的君王。
如果哪一天大楚代表不了中州,长刀会也不用扞卫它。
云秋,
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吗?”
“请师公明示。”
“你们都听好了,自即日起,云秋担任长刀会会主!”
“师公,我们记住了。”
南云秋没有推辞。
除了他,再无人能扛起这幅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