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秋,担子很重,
你要先除掉云夏叛贼,整肃长刀会,作为你将来开创大业的尖刀。
还要忧心中州,防范胡虏,
完颜若水的出现,预示着更大的祸事要来。
我一直很看好你,也知道你有鸿鹄之志,必将创出一番开天辟地的伟业。
可惜,
我看不到那一天了。”
“师公,您别这么说!”
南云秋泪如雨下,
没有黎九公就没有他的今天,而今,自己刚刚初露峥嵘,准备踏上创出伟业的大道,而给了他太多太多的老人,却要永远离开他。
“呃呃呃!”
黎九公快说不出话了,把他拉到胸前,
费力叮嘱:
“我的床头有只木匣子,里面是幼蓉的身世,等到你们俩成亲的那一天才可以打开,记住了吗?”
“师公,我记住了。”
“师公!”
“师公!”
撕心裂肺的怒吼,在广袤的麦田上回荡,直插云霄。
回到京城,幼蓉接过木匣子哭得死去活来。
难道,
幼蓉不是黎九公的孙女吗?
黎九公的墓地就建在荡西村,默默守护长刀会的基业,默默守护大楚的土地。
云夏逃之夭夭,带走了一百多名手下,也杀了总坛数十名兄弟,
不幸的是,
关山也死在乱阵之中。
长刀会遭受了重创。
京城堂口,只剩下古天带着几个人留守,
南云秋作为新任会主,当即下了几道命令:
任黎山为副会主,替他管理长刀会,发展会众,壮大实力。
黎川为京城堂口堂主,负责打探消息,刺杀敌手,
同时,也担任他的秘密护卫。
而今,
南云秋明面上是望京府尹,暗地里却掌握了数支力量,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他天天到望京府上值,认认真真当起了地方官,基本上不去上朝。
朝堂上,
叔侄俩没有了共同的目标,双方斗得更厉害了。
英奎的中立让信王失去了强大的兵力,便把目光投向了新兵大营,想让金玉宝担任统领,
熊心当然不肯答应。
于是,
信王便开始处处给熊心添堵。
“王叔,朕为太子时,先帝就特批营造东宫,朕登基了还曲身住在临时的偏殿里,自古帝王哪有如此寒酸,总共不过五十万两银子,也不多呀。”
“唉!”
信王先叹息一声。
“陛下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呀,而今饥民流离失所,百姓嗷嗷待哺,
五十万两可以拯救多少饥民?
乱贼还霸占着淮北淮南,很有可能酝酿新的阴谋,五十万两可以招抚多少流民?
处处都要钱,
实在不宜大兴土木。
本王并非吝啬,这也是为了陛下的声名着想。”
熊心咬牙启齿。
大楚那么大,就缺他这点营造的钱吗?
“对了,
朕已到了谈婚论嫁之年,明年就可迎娶皇后,总得先派出聘使去寻访合适女子吧?
朕算了一下,大概需要二十万两,
这点银子户部应该没问题吧?”
“陛下大婚乃国之头等大事,本王坚决支持。”
熊心终于舒展了眉头,
不料信王又道:
“然户部账上空虚,去年各地遭灾严重,赋税流失严重,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银子。陛下若是着急,可以让吴前先拿出两千两,余下的等国库殷实再补上。”
两千两?
熊心哭笑不得,打发要饭的是吧?
大户人家娶个媳妇还不止这个数呢。
叔侄俩不欢而散。
信王让阿忠通知金玉宝做好准备。
他有信心,熊心一定会屈服。
“恶贼,朕恨不得剁碎了他。”
熊心遭到莫大的羞辱。
他派魏三去户部好几次,吴前态度很好,但就是没钱。
大楚军队其实也不少,但熊心能调动的似乎只有元文忠的大营。
如果新兵大营再交到信王手里,
自己真快成了光杆司令了。
“陛下,
生气于事无补,信王这是铁了心让陛下难堪。
与其处处被动,倒不如主动出击,省得老是受窝囊气。
奴才以为,首先就停止征粮。”
“你疯了?停止征粮的话,朝廷不更是没钱了吗?”
魏三却道:
“陛下想过没有,征粮得来的钱给陛下了吗?
没有,
全进了户部的账上,装进了信王的腰包,
停止征粮就是断了他的财路,他能不着急吗?”
“妙妙妙!”
只要能报复信王,熊心都高兴。
“还有,
如果奴才没看错的话,苏慕秦将来必是栋梁之材。
此人精明善断,
心狠手辣,
咱们可以循循善诱,将其从信王身边挖走,那就如同断了信王的臂膀。”
“他跟了信王那么久,你确定能归顺咱们吗?”
“奴才别的不敢自夸,识人还是很有一套的。
苏慕秦商人出身,以逐利为己任,
只要咱们给他的好处多于别人家,他就一定会和咱们合作。
商人眼中没有感情,只有利益。”
熊心拊掌叫好。
“你小子行啊,鬼主意蛮多,可惜是个太监,否则当个尚书侍郎的也绰绰有余。”
“多谢陛下赞誉,奴才蒙陛下厚爱,愿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
“那好,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先给朕搞到钱。”
熊心急需要银子营建东宫。
东宫匠心独具,设计精巧,建成之后,里面可以豢养飞禽走兽,还能容纳成百上千名美女供其淫乐。
魏三手里就有钱,
但是他舍不得,
春公公钱更多,但人家是信王的人。
思来想去,魏三顿时有了主意。
反正,
玄衣社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去……
信王得知征粮之事被停,恼羞成怒,
当殿就甩了脸子:
“陛下,国库之钱粮捉襟见肘,停止征粮无异于雪上加霜,不知哪个奸佞进谗言,想出如此愚蠢的办法,本王请朝廷迅速下旨恢复征粮。”
熊心压着怒火,
笑言怼了回去:
“记得王叔刚刚说过,百姓流离失所,饿毙于道路,停止征粮正好可以减轻百姓负担,与王叔爱民之情也不谋而合,怎能称之为愚蠢呢?”
信王理屈词穷,
兀自狡辩:
“若是如此,招抚之策也就难以为继了,苏慕秦留在那还有什么用场?”
“那好呀,朕本就想召回他,既如此,招抚之事一并停止。来人,传旨苏慕秦立即返京。”
信王连吃两个败仗,
拂袖退朝。
本以为能轻易拿捏熊心,没想到被人家断了财路和兵力。
但他又不愿认输,决心和熊心耗下去,
他到底要看看,
熊心没钱没人,能撑多久?
南云秋高坐城楼看风景,得知叔侄俩斗法,乐见其成。
石迁却来报,说昨晚内城两家钱庄被抢,今早城外也有两家马队被洗劫,其中就有金家的马队。
奇怪了,
京城里从来没有发生大的劫案,而且,谁那么大胆子,敢打劫金家?
信王府派人到府衙骂骂咧咧,严令望京府限期破案。
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劫匪估计来头不小,势力很强,寻常的捕快很难奏效。
南云秋很想知道,
贼人们究竟是谁。
“你放出风去,就说劫匪已经被抓,正在审理之中。
然后去找黎川,
让他派人在京城几十家大户周围撒下人手。
真正的劫贼一定会放松警惕,见官府稀里糊涂定案,必然会再来。”
石迁领命而去。
苏慕秦含恨回到京城,没有去信王府,而是直接找到魏三。
孝敬了厚礼之后,
果然得到了实话。
“苏将军,胳膊扭不过大腿,信王再厉害,也敌不过陛下一道旨意,你以为呢?”
“那是那是,所以我回京之后马上来找魏总管,还请总管指点迷津。”
“说实话,
咱家很看好你,故而向陛下力荐。
如果苏将军能弃暗投明,效忠陛下,
明日就能返回盱眙,继续招抚的财路。”
“请转告陛下,我苏慕秦乃朝廷之臣,陛下之臣,心向陛下,此生不渝。”
苏慕秦话说得豪迈,
出手也大方。
当即托魏三转送熊心两万两银子。
魏三偷偷截留了一半,熊心已经喜得合不拢嘴。
呵呵,
得了银子,又挖了信王的墙角。
苏慕秦何许人也?
背着魏三又偷偷来到信王府,说他买通了魏三,朝廷又同意他去招抚。
信王信以为真,
还夸他能办事。
招抚流民比抢钱来得还快,
苏慕秦急匆匆返回盱眙,随后接到手下密报,说芒砀山派出大人物要来找他合作,共同发财。
……
石迁心花怒放,跑来禀报。
“大人,劫夺案告破!”
“何人所为?”
“魏三的玄衣社,他们身上有大内的腰牌。”
南云秋差点笑喷,
堂堂的大内,居然干起了偷鸡摸狗的行当,熊心穷疯了吗?
难怪信王骂他是土皇帝,也说明叔侄俩斗得很厉害,
那自己就火上浇油一番。
“把他们放了。”
“大人是要讨好魏三?”
“一半讨好魏三,一半讨好信王。去,派人偷偷将此事泄露给信王府,然后等他们的人快到时,再放掉那些探子。”
石迁乐道:
“好,让他们狗咬狗去。”
魏三得信之后很担忧,却收到了南云秋的善意,暗自偷着乐。
心想,
你终于开窍了,识时务了。
不料,
他的手下刚被放走,又被及时赶来的信王府侍卫抓住,当场乱棍打死,无异于被信王扇了脸。
君臣俩跳脚大骂,却不敢声张。
十几条人命惨死当街,却只抢了几千两银子。
太不划算了。
“老贼,等哪天犯到朕的手上,定将他剥皮抽筋,泄朕心头之恨。”
二人恨恨不已,思索报复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