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回想起熊心的叮嘱,
幽幽说道:
“可是眼下没有疆场可上,怕是没有你的用武之地了。”
南云秋却不赞同: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虽说西秦退出了疆界,但是否卷土重来尚未可知。
而且属下以为,
女真人很快即将南下,将会掀起更大的战端,还请王爷速速做好准备。”
“哦 何以见得?”
“这个,属下不便直言相告,总之,战火迫在眉睫。”
“那么他们是挑衅呢,还是吞并我河北两县?”
“依属下看,都不是。他们胃口撑的很大,如果不出所料,再来的话就是渡河,进逼京师。”
梁王直勾勾看着他,心里有些发毛。
暗想,
一个来自京城的贬官,怎么知道的如此详细?
自己也就是在昨晚刚刚接到警示,让他在汴州做好防御的样子,别让人家瞧出破绽。
南云秋今天刚到,就知道的如此清楚,
说明,
这小子很有可能比自己还先知道。
是他自个儿看出了端倪,
还是女真有人给他报信?
“不会是危言耸听吧,女真人吃了元文忠的正面阻击,又遭受了苏慕秦突袭的苦头,伤疤还没有好就忘记疼痛,还敢染指我疆土?”
南云秋朗声道:
“我想王爷大概也清楚,苏慕秦虽然突袭得手,但并未伤害到女真毫毛,不过是抢些牛羊而已。
世人都说野蛮人很愚蠢,
但女真人不一样。
他们极度狡猾,背地里正在厉兵秣马,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梁王短暂的沉默了。
熊心派南云秋来,有两个目的,一是监督抵御西秦,而西秦已经撤兵,这个目的只能作罢。
另一个目的,
是探听汴州城的虚实,以及对朝廷的态度。
虚实不用再探听了,这里,兵强马壮,城高池深。
至于态度,
确实很难看出来。
梁王两次上书支持熊心继位,应该算是支持朝廷,可是却纵放女真杀手刺杀车驾。
很显然,自相矛盾。
其实,
南云秋此行还有自己的打算。
不仅要试探梁王对熊心的态度,也要了解梁王的为人。
甚至,
他还想取得梁王的好感和信任,为将来逐鹿中州的大业做好埋伏。
“若真是那样,南校尉也不必担心,汴州城固若金汤,老渡口防卫森严,女真休想有一兵一卒过河。”
“是嘛!王爷,属下进城之前花了半个多时辰,先四处逛了逛。”
说到这里,
他停了一下,
“半个多时辰”几个字,他咬的很重,其实是故意让梁王去琢磨的。
梁王开始并未在意,
见他停顿后,才猛然明白!
对方若非四处逛逛,就能提前到达大营,根本不会有迟到受罚的事情。
这小子被两次埋伏所阻挠,还能提前到达,
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更值得深思的是,
明知会误了时辰,还要四处逛逛,莫非他是故意如此,真是来试探汴州的?
哎呀,幸好没有责打他军棍,否则还真收不了场。
“敢问南校尉看出了什么?”
梁王态度更加谦逊了一点。
“属下发现汴州大营的布局似乎还存在问题,当然,属下是门外汉,不敢在久经沙场的王爷面前班门弄斧,姑且说说拙见,权当一家之谈。”
对于排兵布阵,
梁王很自负,
又想,
这小子没领过兵,没打过仗,能说出什么道道来?
“属下去了趟河岸,发现战船落帆,舟师放假,就连码头旁的箭楼也人去楼空。如此安排,说王爷怯敌避战,或者玩忽职守不为过吧?”
艾无恙怒斥:
“大胆,那是王爷体恤军卒,定期轮休再正常不过。”
“艾将军,再爱惜军卒,临战岗位必须昼夜满员,
这点常识是你不知道呀,还是刻意隐瞒王爷?
如果都不是,
那么属下说怯敌避战还算是客气的。”
艾无恙了:
“你,你什么,什么意思?”
刚才很连贯,现在开始口吃,说明被戳到了痛处。
梁王听出来了,
南云秋下面的字眼该是私通女真了,马上斥责艾无恙:
“果真有此事,你也太大胆了吧?火速召回全部休假军卒,你自领军棍去吧。”
梁王心里发慌,
脊背冒冷汗。
南云秋懂得这些,并非自学成才,而是自小耳濡目染。
将门家的孩子,天生会打仗,
更何况,
苏叔在叫他武艺的时候,还常常讲起他跟随南万钧四处征战的故事。
“来人,换茶!”
不知不觉畅谈了许久,梁王居然意犹未尽。
“王爷刚刚说汴州城固若金汤,属下不敢苟同。
王爷别忘了,
大楚不是只有汴州一地,汴州西有新郑,东有商城。
甭说别的,就是河南三镇您都负有责任。”
梁王却不以为意。
“你有所不知,汴州大营以防范西秦为主。
防范女真,
那是河防大营的事情,也就是元文忠的职责,和本王没多大关系。”
“可王爷也别忘记,您现在是北境边帅,整个黄河一线都在您的防线之内。”
“那只是朝廷给的虚名,本王并不想接受,日常都是有元将军统领。”
“王爷,虚名也是名。若是黄河一线有失,在陛下眼里,在大楚百姓眼中,您的责任可比元将军要大得多。”
这番口吻,
让梁王更加怀疑,
南云秋绝对不是被贬斥而来,肯定别有使命。
熊心的态度他无所谓,但千万百姓的态度,不可不慎。
没有百姓的支持,
自己胸中不为人知的那个梦想,就无法实现。
“那依你而言,女真之祸迫在眉睫,咱们应当做些什么?”
“依属下愚见,
要料敌先机,火速派遣斥候前往两国边境探查,事无巨细,越多越好。
再者,
要和元文忠相互配合,同步协防。
另外,
属下还听说女真王庭内部也有不同的声音,不同的势力,咱们也可利用。”
梁王点点头,很欣赏的看着他。
有些消息自己并不知情,比如王庭内部不和。
还要再问下去,外面嗲嗲的声音银铃般响起。
“王爷,天色已晚,该歇息了。”
王妃艾晴款款而来,
虽然上了些年纪,鬓角有几根银丝,可是依旧楚楚动人。
那种雍容华贵又不失教养的风范,学是学不来的。
梁王引见了一下,王妃还浅浅施了个礼。
南云秋赶紧还礼。
“你呀,年纪不小了,还当自己是毛头小伙子呢。”
她亲昵的帮梁王整整衣衫,手搀着手,足见夫妇同心相亲相爱,把南云秋弄得既尴尬又羡慕,连忙告辞。
“谈了这么久,王爷好像蛮赏识他的。”
“是呀,后生可畏,此子将来不是大楚的顶梁柱,就是大楚的掘墓人!”
“王爷相人向来不差分毫,那王爷希望他是顶梁柱呢,还是掘墓人?”
梁王恨恨道:
“我希望他是辅佐我大业的顶梁柱,是那个鸠占鹊巢之人的掘墓人。只不过,我还看不透他。”
“那要怎么才能看透?”
“当然要试试他,如果能为我所用,我也不吝赏赐,否则,杀他的法子也有很多。”
“那就让无恙去安排吧,王爷佯作不知即可。”
“唉,总是让他来为我担负骂名,我又于心何忍。”
王妃偎依着他:
“王爷,成大事不拘小节,我们姐弟俩今生愿意为王爷做任何事情,哪怕刀山火海,万世骂名。”
“晴儿,快别这么说,你我夫妇生当同衾,死当同穴。这人世间,只有我们仨才是一家人。”
老夫老妻紧紧相拥,
连新婚燕尔的夫妇都要嫉妒。
……
“陛下,这才几天啊,京城像是换了个地儿似的,清静的很呐。”
没有信王和南云秋的干扰,魏三陪着熊心在外鬼混,居然彻夜未归。
一大早,
才睁着惺忪睡眼赶回皇宫。
“是啊,没有那两个聒噪的乌鸦,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朕此刻才感受到君王的乐趣,可迟迟还不见乌鸦从梢头坠落。”
熊心很纳闷,
梁王是个傻子吗,弦外之音也听不懂?
南云秋一死,
再对付信王,就容易多了。
西秦由于内讧而退兵,梁王的作用就不再重要,同样,南云秋又成了可有可无的人物。
熊心懊悔不迭,
自己真不应该低三下四去求登门他办事,折了皇帝的面子。
魏三提议,
正好借此机会杀了南云秋,一了百了。
熊心也痛恨南云秋投靠信王,揭发了御驾亲征的丑事,
二人正在琢磨,如何让南云秋有去无回?
是梁王的误判,让南云秋从熊心亲自挖的死路上逃掉了,
可是,
熊心锲而不舍,再次掘了个坑。
而掘坑的铁镐,就来自于元文忠的一封密信!
回到宫里,
熊心补了个觉,被魏三从睡梦中叫醒,还以为是女真打来了。
结果,
却是元文忠派人送来消息,
说,
他们认真勘察过,上次刺驾的那支女真杀手,就是通过老渡口而来,从梁王的眼皮底下入境,
此举说明,
梁王非常值得怀疑。
再加上汴州又败给了西秦人,
熊心勃然大怒,恨不得活剐了梁王。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却把南云秋逼上了死路。
眉头一皱,熊心想出了歹毒的主意,
叮嘱魏三:
“悄悄放出风去,就说是魏四才发现了梁王私痛女真,故意放杀手过河刺驾的证据,此次被贬,其实是暗中调查汴州城的把柄。
如若属实,
朝廷将取消梁王封号,并踢出熊家宗室。”
魏三狂喜,如此一来,南云秋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