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里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灭掉。
紧接着，一束明亮的白灯直直打在展台正中央的韩雪身上。
她身上那件黑色的皮质战斗服剪裁极好，布料紧紧贴在身上，把腰身和腿部线条勒得没有一丝缝隙。
她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高跟战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很脆的撞击声。
“第四环节，第一件拍品。”
韩雪侧开身，身后的升降台缓缓升起。
两名身高超过两米的改造护卫站在两侧，手里提着一个长条形的机械密码箱。
箱子表面全是深黑色的磨砂涂层，但外壳上已经挂满了一层厚厚的白霜，那白霜还在不断往外蔓延，冻住了护卫的机械手掌。
护卫在密码锁上按了几下，箱盖“咔哒”一声弹开。
里面没有刺眼的光芒，只有一管封存在特制玻璃里的淡蓝色气体，那气体在玻璃管里缓慢流转，速度很慢。
在箱盖打开的瞬间，会场前三排的观众同时打了个哆嗦。
有人面前桌子上放着的半杯温水，水面直接结出了一层薄冰，杯子也跟着发出轻微的裂响。
“【九寒天霜】。”韩雪把手套拉紧了一点，“真理高塔的第七机械室，在模拟零下二百度极寒绝境时，强行提取了一丝‘九幽天霜’的天地本源，耗时四年打造而出。”
她看着台下无数双眼睛，红唇动了动：“纯粹的寒冰属性赋能之物。只要你的体质能抗住最初的排异反应，它就能让你的灵气升级成为天霜气……”
台下响起一大片沉重的呼吸声，散客区有人甚至已经站了起来，双手抓着前面的椅背。
“这件拍品的底价，是一亿七千万星币。”韩雪报出数字，没有停顿，“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百万。契合度测试，现在开始。”
刚刚还群情激昂的散客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一亿七千万，直接刷掉了场内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很多小家族的族长刚刚还带着期待的眼神，现在全都灰败了下去，他们把探出去的身子收了回来，重新靠在椅背上。
买不起，就算砸锅卖铁也买不起。
这是人造的东西，价格却定得比很多纯天然的灵药还要高……但这刚好说明，真理高塔对这项技术的自信！
会场中央的【天平】阵列开始闪烁。
几个大家族的人忍不住了，各自打出灵气进行测试。
大屏幕上的数字不停跳动：41%、52%、59%。
没有一个人超过60%，这东西属性极为极端，普通的修练者根本融合不了。
天字五号包厢那边突然有了动静。
银发的方子尘走上露台。
他身上穿着京城超能者学院的特制校服，站在那里，身板挺得很直。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管淡蓝色的气体，抬起手，掌心溢出一道纯白色的灵气，这道灵气里夹杂着一丝很淡的冰蓝色，笔直地砸进【天平】中。
晶体猛地亮起幽蓝色的光。
大屏幕上的数据刷新跳动，最后定格在最上面。
【方子尘：93%】
全场爆发出一阵惊呼。
超能者学院的学生们激动地拍桌子。
一个平头的男生站起来大喊：“尘哥牛啊！这东西拿到手，大清洗的时候咱们肯定能守住北线！”
方子尘没有笑。
他站在露台上，盯着那个一亿七千万的数字，眉头皱在一起，他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那个平头男生发现方子尘不对劲，凑过去小声问：“子尘，怎么了？”
“太贵了。”方子尘转过身，看着坐在后排沙发上的院长方神羽，“方院长，这次学院拨下来的活动经费总共只有三亿星币，后面还有那件必须拿下的压轴物，我们不能在这里把钱抽空。”
方神羽是个穿着深青色职业套装的女人。
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端着一个白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着茶叶。
就在方子尘犹豫的这一分钟里，对面的地字五号包厢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防窥玻璃直接降到底。
梁文沁单手撑在白玉栏杆上，手里握着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抽出来的银色长枪。
她枪尖往下一点，一股深蓝色、几乎要凝结成冰的恐怖灵气顺着枪尖席卷而出，重重轰进展台中央的【天平】里。
晶体剧烈震动。屏幕上的数据再次刷新。
【梁文沁：93%】
一模一样的契合度，并列第一！
散客区的人抬头看着梁文沁。
这女人很漂亮，但是身上的气势太强，那种想要撕裂一切把东西拿到手的霸道感，压得离得近的几个人喘不过气。
包厢内部，梁家的二长老通过全息投影，气得猛拍桌子。
“三小姐！梁家现在的资金链你不是不知道！你花一亿七千万去买这么个玩意儿，你疯了？”
“闭嘴。”梁文沁看都没看投影，直接把旁边的通讯器按死，“钱是我自己挣的。这东西能增强我的破甲能力，我今天拿定了，你们想拦，等我回去打赢我再说。”
梁文沁抬起头，目光跨过整个会场，笔直地盯向天字五号包厢的方子尘。
方子尘迎着梁文沁的目光，没有退缩，但也没有再出手的打算。
方神羽把茶杯放在桌面上。
瓷器碰撞，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放弃吧，子尘。”方神羽看着那个银发少年，声音平缓，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这东西适合她，比适合你更多一点。”
“是，院长。”方子尘点头。
平头男生急了：“院长！那是极品赋能物，子尘要是拿到了，战力能翻倍！我们凭什么让给梁家？梁家现在内部乱成一锅粥，外面还有异端组织盯着，他们随时可能倒台啊！”
方神羽抬眼看了平头男生一眼。
目光并不严厉，但男生立马闭上嘴，不敢出声了。
“天灾面前，没那么多死对头。”方神羽指了指头顶的穹顶，“你们抬头看看外面。天灾当前，真有那所谓的大清洗一来，没有任何一个势力能独善其身。”
包厢里的十几个天骄学生全都站直了身体，大气不敢出。
方神羽站起身，走到露台边上。
“真理高塔今天放出这些东西，就是在发信号。”
“内耗的时间结束了，梁文沁走的是前排死战的路子，这东西在她手里，能在防线上多顶住两只领主级变异兽。”
“你把东西让给她，等异兽破城的时候，她就得拿着这把枪站在你前面。”
她看着底下的学生，语气加重了一点：“我们需要竞争，但更需要有人活着顶在前面。一个人情，换一个敢在死人堆里拼命的盟友，这笔账很划算。不要做目光短浅的蠢货。”
学生们齐齐低头称是。
方子尘按开手腕上的通讯器，接入会场的公共频道。
“京城超能者学院放弃本次竞价。”方子尘的声音传遍全场，“祝贺梁小姐。”
会场里安静了两秒。
散客们没反应过来，但其他大家族包厢里的人全都变了脸色，聪明人已经听出了京城学院这次让步背后带着的战略意味。
梁文沁在对面听完方子尘的话，眼神动了一下。
她把长枪收回背后的机匣，身体站直，双手抱在胸前，隔着上百米的距离，冲着方子尘用力拱了拱手。
方子尘同样抱拳，回了一个标准的武者礼。
韩雪在台上敲下木槌。“【九寒天霜】，由地字五号梁文沁小姐，以一亿七千万底价拍得。”
天字一号包厢里。
洛清璃走到露台边上。高开叉的裙摆被场馆内循环的冷风吹开，她白皙的长腿斜靠在栏杆的边缘。
“这京城学院的院长是个明白人。”洛清璃低头看着下面，顺口说了一句。
林月瑶走过来，把那件白色的短款小棉袄披在洛清璃肩膀上。
“能把这么多天才压住的女人，手腕不会软。林氏跟他们有几个合作项目，她做事很硬，但从来不吃独食。”
洛清璃把棉袄拢了拢，她没去看刚拍下东西的梁文沁，视线越过展台，落在了地字五号包厢的角落里。
那里站着紫微。
紫微的脸色很白，甚至透着点病态。
身上的白色百褶裙有些乱，腿上的黑色丝袜在之前雷霆噬心发作时被她自己抠破了两个洞。
她的视线一直在场馆上方飘着，最后直直撞上了洛清璃的目光。
两人隔着半个会场对视。
洛清璃看到了紫微眼里的那种孤独感，那种明明握着毁灭级别的力量，却随时会被力量吃掉的无力感……
洛清璃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带出一抹明艳的笑。
她转身从茶几上端起一杯红酒，重新走回栏杆边，她看着紫微，手腕翻转，把酒杯往前举了举。
紫微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突然多了一丝亮光。
她站直了身体，走到一张小桌子旁，拿起自己的玻璃水杯。
洛清璃隔空停顿了两秒，酒杯对着紫微的方向，轻轻虚碰了一下，然后仰起雪白的脖颈，把剩下的小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紫微看着洛清璃喝完，自己也把杯子贴到唇边，喝了一大口温水——梁文沁不让她喝酒。
韩雪在展台上退开两步，机械护卫推着第二个展柜上来。
“第二件赋能之物。”韩雪把手放在黑色的防雨布上，“接下来这件东西，可能会让在座的各位，真正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