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段路途,他脊背绷紧,呼吸微滞,额角沁出细汗,指尖始终蓄着一道随时可爆的灵力。
有几回,他险些踏进威能莫测的死阵边缘,幸而反应迅疾,在禁制即将翻涌的刹那抽身而退。
反观顾云,却显得从容得多。他只将化茧成蝶境界的空间法则轻轻一荡,便如拨雾见山,将隐匿禁制尽数照彻;循着武天门主沿途逸散的空间涟漪,一路追来,竟似闲庭信步。
途中虽未遇险,却也数次被某些禁制震得心头一跳——那些禁制内敛的威压,沉浑如渊,顾云毫不怀疑:哪怕擦着半步永恒之境的边儿,也能当场绞成齑粉!
“到了!”
武天门主再掠片刻,忽地眸光一亮,悬停于半空,目光牢牢锁住右侧十余丈外那方灰褐色石碑。
他刚抬脚欲行,心口骤然一紧,警兆炸开!他闪电般抹过双目,青芒自瞳底一闪而逝——视野豁然撕裂:前方三尺处,一道无形屏障横亘如墙,无声无息,却寒意刺骨。
他心头微凛,凝神细察,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原来并非杀阵,仅是一道隔绝生人的封禁。
念头一转,他猛然记起什么,手指轻弹,掌中玉佩倏然离手,悬浮至禁制之前。
玉光骤炽,如刀切水,屏障应声裂开一道窄缝。
武天门主狂喜难抑,身形化作一线流光,瞬息没入其中。
几乎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同一瞬,顾云悄然现身于他方才驻足之处。
他左右扫视一圈,未发一言,足尖一点,空间法则悄然铺展——在裂口合拢前的最后一息,他已如游鱼穿隙,滑入其中。
甫一踏入,眼前景象陡变。
石碑确在,可碑前两侧,赫然立着数十尊肃穆石雕,列队森然,气势迫人——这景象,外界半点也窥不见。
此时武天门主正俯身贴近石碑,指尖拂过碑面,似在辨认什么。
石雕静默如铁,毫无异动。
顾云却不信它们只是摆设。必是触发某种隐秘条件,才会骤然活化、暴起噬人。
他悄然释放神识,略一感知,心头便是一沉:每一尊石雕体内蛰伏的气息,竟都与武天门主不相上下!
他瞬间明白——若有人硬闯外面那道禁制,禁制崩解的刹那,便会惊动石雕,而闯入者尚不及反应,便已陷入围杀绝境。修为稍弱者,怕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已魂飞魄散。
顾云敛息潜行,悄无声息地逼近。
武天门主仍专注碑文,顾云神识扫过,却猛地一怔:那分明是一道虚影幻象!
他瞳孔骤缩,身形暴退,电光石火间闪至十丈之外!
“轰——!!”
巨响炸裂,碎石激射如雨!顾云方才立足之地,赫然塌陷成坑,武天门主负手而立,黑焰自掌心徐徐敛去,地面裂痕竟如活物般蠕动愈合。
他随意扫了眼焦土,抬眸望向顾云。
可视线刚抬起一半,顾云已如鬼魅欺至面前!
“刷!”
寒光乍起!顾云掌中剑气奔涌,五指成锋,裹挟着劈山断岳之势,直劈而下!
“什么?!”
武天门主肝胆俱震!单看那掌刃所携的锐烈锋芒,他绝不敢硬接,当下灵力狂震,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掠三丈!
周遭黑焰轰然腾起,团团如流星扑面而来!
顾云掌剑横斩,剑气纵横,眨眼间将黑焰尽数绞碎。
武天门主手腕一翻,黑焰缠绕的长刀悍然入手!
“锵——!”
火星迸溅!顾云手中蓦然多出一柄素朴长剑,凌空劈落,被黑刀格挡而住,金铁交鸣之声震得空气嗡嗡颤动。
此地逼仄,四壁皆是石雕,二人谁也不敢妄动大招,唯恐惊扰沉眠之物——尤其那尊居中而立、气息深不可测的石雕,连顾云都隐隐心悸:它分明是永恒之境的镇守者!
于是两人只得贴身缠斗,招招紧逼,寸寸夺命,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顾云如今战力,撑死能与永恒境周旋片刻,随后唯有遁逃一途。
“锵!锵!锵!锵!锵!锵!”
兵刃交击之声密如骤雨,万次碰撞只在瞬息之间。零星黑焰溅落地面,灼出碗口大小的凹坑,又在眨眼间弥合如初。
“喝——!”
顾云一声断喝,长剑横划,数十道凌厉剑气贴着地面暴射而出,如毒蛇吐信,直取武天门主下盘!
武天门主悚然一惊,周身黑焰暴涨,身躯暴涨一圈,化作一尊狞恶魔相,手中巨刃裹挟腥风,当头劈下!
所过之处,剑气尽碎如尘!顾云急退,双手虚空猛抓,欲引动空间法则,却觉四周虚空竟如铜墙铁壁,沉重滞涩!
他勉力架住巨刃,可那黑焰魔相胸前光芒一闪——武天门主竟破焰而出!双掌黑芒吞吐,一把漆黑长枪已然攥在手中,枪尖撕裂空气,朝着顾云咽喉狠狠贯刺而去!
这杆黑枪枪尖吞吐幽光,顾云只觉一股撕裂神魂的寂灭威压扑面而来,哪敢硬接?手腕猛震——长剑当场炸裂!无数锋锐碎刃如星雨迸射,悬浮半空,寒光凛冽。
顾云疾退三步,指尖一勾!漫天剑屑骤然裹上银白剑罡,拖曳出数十道灼目尾焰,流星般直扑武天门主面门!
武天门主瞳孔一缩,横枪回防!枪身旋动,黑气如涡流翻涌,层层叠叠盘绕成盾,将所有碎片尽数绞碎于三尺之外。
“铛!铛!铛!”……
金铁爆鸣连成一片,碎片崩飞四溅。他旋身稳住身形,长枪倏然垂地,枪尖轻颤,嗡鸣未歇;几缕散落的黑发下,那双漆黑眼眸冷冷锁定了顾云。
顾云掌心一翻,又握紧一柄寻常铁剑——剑身无光,却沉稳如山。
他静立原地,目光掠过对面挺拔如松的武天门主。
他没想到,一个仅踏在半步永恒门槛上的人,竟能强横至此。
诸天之海的半步永恒者,莫非个个都这般深不可测?若真如此,未免太过骇人。
武天门主心头更是惊涛翻涌。他虽未登顶永恒,但战力之盛,在诸天之海早有威名。此番出山,本以为对付一个虚无境修士不过是信手拈来——先前见顾云竟能从魔火中活命,只当是仗着某种秘术苟延残喘。
如今才知,此人根本不是侥幸,而是真有硬撼自己的本钱!
“道友,‘见者有份’的道理,你该懂吧?”他声音低沉却不失从容,“眼下谁也奈何不了谁,不如暂且联手探墓?这陵寝凶险重重,多一人,便是多一分活路——道友,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吧?”
顾云眸光微凝,静静望向武天门主。
对方沉默片刻,背后长枪无声溃散,化作一缕浓稠黑焰,尽数没入掌心。
他忽而一笑:“既然道友剑术通神,往后还请多多照拂。”
顾云心知,这是服软了。
在这墓中,二人投鼠忌器,不敢倾力搏杀;可一旦踏出墓门,局面便截然不同。
武天门主打的是什么主意,他清楚得很——先借势同行,出墓再行清算。
而顾云自己,何尝不是这般盘算?他更笃定:墓外天地辽阔,自己必能一剑斩断这黑焰枭雄的咽喉。
武天门主自信十足,顾云亦无半分怯意——两人心里都亮堂得很:此地不动手,只是时候未到。
“哈哈哈,道友剑势凌厉、变化莫测,当真令人刮目相看!”武天门主朗声大笑,缓步走近。
顾云亦扬眉而笑:“武天道友的黑火之威,同样叫人难忘。在下铁剑。”
“唤我武天即可。这点黑火,不过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他笑意温和,话里却暗藏锋芒:这黑火尚属余兴,若真逼我亮出压箱底的手段……你未必撑得住。
顾云唇角微扬。对方藏了后手,他何尝不是?
他已打定主意:不必等到墓外——只要寻得一处腾挪自如之地,必先发制人!
他也明白,武天正等着同样的机会。下一扇门后、转角处、光影交错时……只要露出一丝破绽,对方绝不会手软。
“接下来如何走?”顾云抬手一指石碑。
“简单。”
武天门主淡然一笑,指尖轻弹,那枚玉佩再度浮空,悬停石碑上方,泛起温润微光。
石碑表面缓缓浮出一道凹槽,形貌与玉佩严丝合缝;玉佩红光一闪,倏然嵌入其中,严丝合扣。
顾云与武天门主屏息凝神,目光牢牢钉在石碑之上——顾云眼角余光却始终斜睨着身旁之人。
他知道,对方也正用同样的方式,暗暗提防着他。
石碑骤然炽亮,轰隆作响,竟自行拔高、延展,最终化作一扇高达十丈的岩铸巨门!
武天门主侧首瞥来,顾云恰好抬眼,两人目光猝然相撞,彼此皆是一顿——心照不宣的尴尬,悄然弥漫。
厚重石门无声洞开,内里赫然是一座恢弘石厅,穹顶高阔,足有百丈见方。
厅堂尽头,并排矗立着十几扇一模一样的石门,门面古朴,却隐有禁制流转,神识一触即溃,浑不可测。
“武兄,既已至此,”顾云负手而立,语声平静,“你说,咱们该推开哪一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