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墓主闲来无事摆下这许多门户——必有一真,余者皆假。
至于误启假门会招来何等灾劫?他不知,但直觉告诉自己:绝非善果。
冷风突至!一道黑影自背后电射而至!
顾云脊背汗毛乍立,反手一掌劈出,掌缘剑气如刃!
“锵——!!!”
掌刃悍然斩中那物,竟爆出刺耳金铁交击之声!
他五指瞬变鹰爪,猛然攥住来袭之物,随即掌心月牙状剑气接连迸发,如暴雨狂击!
“噗!噗!噗!噗!”
那东西当场被震脱出手,斜飞撞向左侧,砸落地面,溅起一滩腥臭紫血,抽搐数下,彻底僵死。
“嗯?”
武天门主低呼一声,快步上前。
顾云转身望去——只见那怪物通体覆满乌鳞,背生薄翼,形似游鱼,腹腔却裂开一道狰狞豁口,紫血汩汩外溢;双眼暴凸,僵直朝天。
最慑人的是其头颅——三根寒光森森的尖角并列而出,锋利如刀,摄人心魄。
“这……是上古异种,三尖飞刺鱼?”
武天瞳孔骤然一缩,失声低喝,嗓音里裹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三尖飞刺鱼?!”
顾云眉峰一拧,这名字他闻所未闻。
“此物乃上古遗存的凶戾异种,单体战力堪比太上境巅峰——可怖不在个体,而在成群结阵。古籍载,最盛之时,鱼潮席卷鸿蒙界域,数量直逼千亿之巨!整片上古天地几被撕裂,最终是永恒之境之上、踏碎法则桎梏的至强者亲自出手,才以无上封印将其镇压。”
“嘶——”
顾云喉头一紧,倒抽一口寒气。千亿太上境妖兽齐出?连永恒境大能都得暂避锋芒,何等骇人!
“可鸿蒙界崩解之后,此族早已绝迹……玄妙神王陵中,怎会重现?”
“更棘手的是,它们头顶三枚骨刺坚逾混沌神金,还另有一门天赋秘术……”
武天脸色倏然阴沉,额角青筋微跳。
“什么秘术?”顾云脱口而出。
“嗡——!”
一道尖锐蜂鸣骤然撕裂寂静!顾云猛抬头,只见对面石壁如活物般翻涌,大片背生虬龙双翼、额顶三棱尖刺、双目赤如焚血、利齿森然外露的飞鱼,轰然破壁而出!
“空间穿行!”
武天厉喝出口,袍袖狂震,一簇幽黑魔焰腾空而起,瞬息凝成火罩,将他严严护住。
“空间穿行?!”
顾云面色骤凛,右手凌空一劈——
“咔嚓!”
惊雷炸裂!漆黑雷霆自他周身暴涌而出,电光狂舞,嘶鸣如怒龙咆哮,疯狂撕扯着墓穴中凝滞的空气。
这陵墓空间之稳固,他早有体会——连强行冻结一方虚空都需倾尽全力。而眼前这群鱼,竟似闲庭信步般穿梭来去,毫无滞涩!
他心头一沉,真正动容。
“嗷——!!!”
三尖飞刺鱼齐张巨口,发出一阵凄厉哀嚎,音波如刀,刮得耳膜生疼,心神几欲崩裂。
“滚!”
顾云冷喝如铁,周遭黑雷应声暴烈翻腾,“噼啪”炸响,万道雷光汇作一道毁灭洪流,挟着灭世之势,狠狠撞向鱼群!
“铁剑道友好手段!连灭世之雷都能驾驭?”
武天见鱼群不过万余,略松一口气,竟还有余裕开口调侃。可当看清那翻涌的黑色雷霆时,眸底掠过一丝惊疑——灭世之雷,非毁灭法则圆满者不可驱策!
这铁剑,分明才踏足虚无境,法则怎会已至大成?
先前交手,只觉其剑势凌厉无匹;如今再观,竟是剑道与毁灭两大道皆已登峰造极!
武天门主心头一凛,暗忖:此人莫非还有第三、第四条大道也臻至圆满?忌惮之意,愈加深重。
若他知晓顾云三千大道悉数圆满,其中剑道、空间之道更已破茧化蝶……怕是当场就要气血逆冲,呕血三升!
他如今半步永恒之境,也不过寥寥数条法则圆满,唯火之一道,勉强凝出蝶影。
武天门主收回目光,转向墙前——成片飞鱼悍不畏死,扑入黑焰之中,顷刻化为飞灰。
“噼啪!噼啪!”
顾云周身黑雷奔腾不休,凡被雷光扫中的飞鱼,瞬间被毁灭之力蚀透骨髓,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湮为一缕青烟。
鱼群源源不绝破壁而出,又被二人联手绞杀殆尽。
待残存不足百尾时,鱼群忽发一声悲啸,鳞甲齐震,空间寸寸崩裂,眨眼遁入虚无。
“不过万余杂鱼,连鱼王都没现身,只会莽撞送命。”
武天门主冷哼,周身黑焰如潮退去,尽数没入体内。
“武道友,鱼群既除,该择门而入了。”
顾云收束雷光,语声平静。
“稍安勿躁——难保没有其他凶物潜伏未出。”
武天门主摆摆手,语气淡然。
顾云默然点头。主室之门未启,此刻动手,徒惹变数。
二人索性盘膝静坐,守候于原地。
约莫两个半时辰后,两人随意踱步试探,四周依旧沉寂如初。武天门主这才取出一枚不知何时悄然收回的温润玉佩,又拔出一柄银光流转的长剑。
他缓步而行,在每扇门前驻足片刻。首扇门前,玉佩幽光微闪——武天却唇角一勾,冷笑不语,拂袖而去。
第二扇门前,银剑嗡鸣轻震——他依旧负手而立,目光深沉。
直至第三扇门前,玉佩与长剑同时炽亮,辉光交映!
武天门主脸上终于浮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玄妙神王,果真狡诈如狐。”
顾云垂眸敛神,心底无声冷笑。
若来者仅持玉佩或单握长剑,必被首扇门玉光所惑,误认捷径,一头撞进死局——下场如何,不言而喻。
武天门主指尖连点,数道玄奥法诀打入玉佩与长剑;继而开阖唇齿,吟诵一段顾云全然听不懂的古老咒言,音节拗口,气息苍茫。
顾云眼帘微垂,不动声色,将对方一举一动尽数纳入识海。
随着咒音渐落,那扇厚重石门缓缓泛起微光,层层禁制如冰消雪融,逐一剥落。
整整三千二百四十七道!
神识禁制刚一松动,顾云便已洞悉数目。
可当他的神念试探着探向门后时,却如撞上无形铜墙——禁制虽解,门内仍是雾锁云封,杳不可测。
那道“禁神识”的封印,压根不是拦着人往里探查,而是死死卡在入口处,硬生生截断了对后续三千余重禁制的感知路径。
又一个精心设下的圈套。
寻常修士一见这禁制,下意识便以为是防人窥探墓室内部,哪会想到,它只管堵住神识往前延伸的路——就像一扇虚掩的门,门后不是房间,而是悬崖。
若有人莽撞破开第一层禁制,后面三千多重叠杀阵恐怕瞬间暴起,当场绞碎闯入者。
玄妙神王,步步埋雷,招招咬人!
可越是机关密布,越说明里头藏着真货。
就连诸天之海那些踏碎星河、手摘日月的永恒境大能,也早盯上了这座陵寝,暗中筹谋多年。
谁曾料到,玄妙神王的长眠之地,压根就不在诸天之海——它藏得更深,更野,更出人意料。
顾云一直静立原地,默不作声,只等武天门主一层层剥开禁制。
三千多道禁制,九成以上皆属上古遗阵,艰涩诡谲。纵有玉佩指引、神剑辅佐,武天门主仍耗去整整四五个时辰,额角沁汗,指尖微颤。
终于,最后一道禁制如薄冰般碎裂。
眼前只剩一扇厚重石门,表面蚀刻着模糊不清的云纹。
武天门主缓缓转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堆起热络笑意,朝顾云拱手:“铁剑道友,禁制已清,咱们速进!”
顾云目光微凝,眼底掠过一丝犹疑。
但转瞬之间,他笑意温润,步履从容上前,抱拳回礼:“武道友辛苦,既是你亲手破禁,理当由你先行。”
“好!顾云道友,请!”
武天门主朗笑两声,旋即抬手推门。
“吱呀——”一声闷响,石门洞开,刺目白光轰然涌出,如潮水漫过门槛,耀得人睁不开眼。
他回头冲顾云咧嘴一笑,抬脚迈入光中,身影眨眼被吞没。
顾云毫不迟疑,足尖轻点,纵身而入。
白光灼目一瞬,脚下触感骤变——柔软、微弹、带着青草清气。
他稳住身形,环顾四周。
草原铺展至天边,风拂草浪翻涌;远山如黛,云絮低垂,一轮烈日悬于湛蓝天幕,光影真实得令人心悸。
空间壁垒沉厚得异乎寻常,比诸天之海强出不止一倍——顾云抬手一握,空气竟似凝胶般滞涩,连虚空都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不远处,武天门主立在草尖上,怔怔仰头,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武道友,怎么了?”顾云走近问道。
“……这方天地,比诸天之海还结实。”他摇摇头,声音发紧,“我刚试了,连一道最浅的虚空涟漪都荡不开。”
顾云心头一震。他进门刹那便觉此地如铸铁之域,坚不可摧;如今听来,竟比那号称万界基石的诸天之海还要凝实——单这一条,就足以颠覆他对寰宇根基的认知。
两人几乎同时散开神识,结果却齐齐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