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过后,船尾的火海渐渐被船员扑灭,浓重黑烟仍旧盘旋在海面之上,压抑不散。
众人心绪纷乱,鲛崎岛治、柯南和服部平次思绪莫名重合,想到了同一个疑点。
一行人不再逗留甲板,折返快步赶回餐厅。夜色沉郁,餐厅暖光惨白刺眼,刚踏入门,鲛崎便径直上前,神色锐利冰冷,直逼神色恍惚的鲸井。柯南与服部紧随在后,四道目光死死锁定对方,句句追问,层层逼压。
鲸井脸色惨白惶恐,语气躲闪慌乱,通篇含糊辩解、矢口否认。几番凌厉盘问下来,终究一无所获,没有半句有用线索。
沉闷挫败笼罩席间。
毛利小五郎烦躁揉着眉心,自作聪明武断摆手,一副看透一切的自负模样,草率排除嫌疑。
“船员、船长,还有爆炸时留在甲板的所有人全部可以排除。事发之时皆有目击,根本没有作案机会。”
他顺水推舟,把所有矛头轻飘飘丢向那个尘封二十年的影子。
“说到底,一切源头,只能是下落不明、生死未知的叶才三。”
话音落下,餐厅死寂。
就在所有人被绕进叶才三的死胡同、思维彻底被困死时,一道清淡女声缓缓响起。
明艳红裙女人静静坐在角落,指尖轻搭桌沿,眉眼清冷淡漠,打破偏执猜想。
“未必。”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她。
她眸光浅淡,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
“还有一个人。声称身体不适,自始至终独自躲在客房,全程不见人影的龟田。”
一句话骤然撬开全新疑网。
全场思绪瞬间扭转。
人群后侧,江怀瑾慵懒靠着立柱,单手插兜,眼皮半垂,漫然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腹黑冷笑,眼底慵懒幽深。
一群人兜兜转转胡乱揣测,偏偏漏掉最刻意蛰伏的那个人。全员入局,越查越偏。
他不动声色缄默旁观,清楚所有人都在一步步踏进凶手预先布好的圈套。
……
自信侦探二人组低头对照线索、互相对答,细碎的推理声飘荡在阴冷邮轮甲板。
两人各自说出心底推断,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僵持。
“这只表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只是凶手设下的陷阱。”
截然不同的结论相撞,观点彻底相悖。
柯南抬眸蹙起眉头,指尖无意识攥紧眼镜镜腿;服部平次收起散漫神色,眉宇间添了几分凝重。二人没有争执,默契侧身分头行动,各自奔赴不同方向深挖线索。
“没想到我们居然也会推理相悖。”柯南淡淡开口,眼底带着几分意外。
“既然这样,谁的推理正确,我们就来一较高下。”服部平次勾起唇角,满是侦探之间的较劲。
“求得……”柯南伸出尔康手,话还没说完,身旁的服部已经转身,转眼没了影子。
“真是的。”柯南挠挠头,转头看向一直跟在身边的人,“栗山哥,我们一起……哎?栗山哥?”
他眨了眨眼,空旷的甲板上,早已没了栗山津的身影。
夜色笼罩整片海面,海风裹挟咸腥凉意拍打船舷,浪涛声沉闷而压抑。
服部平次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攥着一束雪亮手电,光束在空旷甲板来回扫动,漫无目的四处探查。
灯光扫过栏杆缝隙、锈蚀船板、阴暗拐角的一瞬间——
手电动作骤然定格。
少年黝黑的面容瞬间僵硬,黑色瞳孔猛地剧烈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晚风掀起他的衣领,刺骨寒意顺着背脊攀上四肢百骸。
低沉沙哑的自语顺着海风溢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まさか……」(masaka……)
同一时间,仿佛是侦探之间天生的心灵共鸣,船舱里的柯南耳边,突兀撞进一声沉闷的“扑通”——重物坠入深海的声响,短暂、沉重,随即被浪涛吞没。
柯南脊背一僵,心头骤然下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心脏。他立刻拉住不耐烦的毛利小五郎,快步冲到登记台询问核实,简短问话过后,心底的猜想彻底敲定。
短小的双腿飞快狂奔,脚步声急促踏过冰冷船板,柯南一口气冲上空旷甲板。
夜色里只剩呼啸海风与翻涌的黑浪,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他攥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抬声大喊,声音因恐慌而发颤:
“喂,服部!服部!”
喊声一遍遍散落海面,被狂风撕碎、被浪涛淹没。
四下死寂荒芜,迟迟没有半点回应。
……
船尾的海风本就带着咸腥的冷意,此刻却被浓稠的血腥味浸透。
那具被烧焦、面容无法辨认的尸体旁,那只刻着特殊纹路的金表依旧冰冷发亮。凭借这唯一的证物,“蟹江先生已死”的结论如同钉子,死死钉在所有人的认知里。
可现在,一具崭新的尸体横陈在甲板上,正是那位留着山羊胡的瘦削男人——蟹江久世。
尸体的太阳穴位置有一个狰狞的弹孔,乌黑的血痂凝固在洞口,身旁散落着一把配型手枪,一枚滚烫的弹壳还在海风里微微冒着烟。毛利小五郎蹲下身,经验老道的手指拂过尸体僵硬的关节,又看了一眼周围毫无搏斗痕迹的甲板,眼中立刻露出了然的神色。
鲛崎岛治拄着拐杖,目光沉如古井,顺着那把枪与弹壳的落点扫过一圈,眉头微微舒展,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自杀。死者右手持枪,弹孔角度垂直,没有任何被强迫的痕迹。”
老刑警的判断一出,周围围观的乘客顿时窃窃私语,仿佛所有悬念都已尘埃落定。
唯有阴影里,一双眸子将这“完美自杀现场”的每一处破绽尽收眼底——
扳机上没有死者指纹的清晰摩擦痕迹,弹壳抛落位置与弹道轨迹的微小偏差,还有那被刻意擦拭得一尘不染。
可惜,如果不是在不久的之前他亲眼目睹那位大孝女的复仇的话,他就信了。
江怀瑾隐在暗处,指尖轻蹭过唇角,眼底浮起一丝冷冽的笑意。
这出“饮弹自尽”的戏码,演得倒是逼真。
可惜,欲盖弥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