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撞上主动寻来的波本，江怀瑾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倒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坦然迎上对方沉凝的目光。
“这张样貌当初还是我帮你铺垫伪装塑造出来的，如今我暂且借用一番，又有什么不妥？”
安室透见状，指节骤然收紧，双拳死死攥起，语气里压着翻涌的情绪：“你明明……”
“我明明什么？”江怀瑾挑眉打断对方的话语，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是清楚你的真实身份降谷零，还是知晓我刻意顶着你的面容在外行动？”
说着，他迈步上前，故作熟稔地抬手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语气松弛下来：“放宽心，我这么做本意是为了引诱FbI上钩，只可惜那帮人警觉性极高，根本没有落入圈套。”
偏偏听见“FbI”三个字，安室透眼底刚压下去的冷意瞬间再度翻涌，满腔隐忍的戾气与怨言几乎压不住。
他素来打心底厌恶这群越界插手霓虹案件的外籍探员，在他眼里，所有FbI都傲慢自负、自以为是，最让他刻骨痛恨的，便是赤井秀一——那个美籍霓虹出身、一心只想往上攀爬的男人。
多年心结哽在喉间，最痛、最无法释怀的执念，自始至终都是诸伏景光。
那是他年少并肩、托付性命的至亲挚友，是他黑暗卧底生涯里唯一的光，是穷尽余生都填不满的缺口。当年枪响落幕，挚友身死的画面无数次在他脑海重演，这份悔恨、痛苦与执念早已渗入骨血，岁岁年年无法消解。只要触及FbI、触及赤井秀一的名字，他心底未愈的伤疤便会生生被撕开，字字剜心，岁岁难平。
一念及景光，思绪自然牵连出如今的羁绊——栗川光，现任组织代号苏格兰，是他身处这片污浊地狱中，唯一能安心托付后背、默契十足的新搭档。
旧友长眠，新影相伴，生死相隔的遗憾与眼下惺惺相惜的慰藉重重重叠，压得他心口发沉。
而后才是浅浅掠过心头的惋惜。栗田纯那张酷似松田阵平的脸、标志性的银灰色小卷毛，总会让他恍惚一瞬。
只是松田终究只是并肩过的同期，是惊艳短暂、令人叹惋的故人，是淡淡掠过心底的遗憾，是遗憾他年纪轻轻因公殉职，遗憾他和研二都死于同一个炸弹犯，是作为公安警察对炸弹犯迄今没有落网的不甘，远不及景光那般，是扎根灵魂、毕生难愈的痛。
旧伤深沉，新影恍然，层层心绪沉落心底，化作眼底化不开的冷郁。
听闻江怀瑾的话，安室透神色彻底沉冷，眼底裹挟着浓重的厌憎：“那群人本就阴魂不散，最是讨人厌烦。”
江怀瑾目光沉沉地打量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客观的评判，缓缓开口：“以你的身手，真要正面对上赤井秀一，到头来只会吃亏落败。倒不如把这张脸暂时借我一用，借着你的身份行事，反倒能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这番话语落在耳中，安室透心底陡然一震，心神骤然紧绷。
他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往日印象，记忆里代号科尼亚克的江怀瑾，早先身手平平，水准甚至还比不上伏特加，根本算不上顶尖战力。可短短两年光景，对方的实力竟完成了翻天覆地的蜕变，身手飞速精进，如今已然直逼琴酒的层次。
安室透心中暗自衡量比对，不得不承认，如今单打独斗，自己已然算不上江怀瑾的对手。甚至在直面对方时，所感受到的气场压迫，隐隐还要胜过宿敌赤井秀一带来的威慑，无形的压力沉甸甸笼罩心头。
心头复杂百转，安室透压下所有翻涌的沉痛心绪，抬手取出两份薄薄的纸质资料，眉眼染上几分无奈，重提起那个老生常谈的话题：“先不说这些，栗川光和栗田纯这两个人，他俩真的是……”
话音尚未落下，身侧的江怀瑾忽然毫无征兆地低笑出声。
克制的笑意骤然响起，打断了安室透的话语。
安室透瞬间止住话音，眉头微蹙，一头雾水地看向他。满心费解自己正严肃研判情报疑点，实在想不出哪里值得发笑。
江怀瑾连忙收敛脸上笑意，指尖轻抵唇角，对着满脸疑惑的安室透出声致歉：“抱歉，我并非有意发笑，只是没能克制住情绪。”
安室透依旧满心不解，定定凝视着他，静静等着他的解释，心中满是茫然。
片刻的静默后，安室透暂且抛开纷乱思绪，重回正题，沉声追问：“你们此前已经出手围剿FbI了？”
江怀瑾唇角勾起一抹冷嗤，眼底掠过一丝不屑：“不过逮住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罢了，赤井秀一狡猾得很，始终藏身幕后不肯现身。倒是他身旁的那位女子倒是露面了。”
他顿了顿，眼神深处藏着算计的锋芒，缓缓道出后续打算：“我们几人商议过后一致决定，暂且将她放回原处。唯有如此，才能彻底牵动这群人的心思，把藏在暗处的豺狼尽数引诱出来。”
话音落下，安室透眸色沉沉。
他太清楚赤井秀一的软肋与执念，也太清楚，用那人身边的人做饵，是最毒辣、也最有效的一步棋。
哪怕明知是局，赤井秀一，也一定会来。
——
无人知晓的心底私念，只盘旋在江怀瑾一人脑海中。
方才他借着栗田纯的视角，无意间窥见了一场十足滑稽的公开场面。
赫赫有名、破案时杀伐果断、气场慑人的关东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同岁、不过十六七岁的毛利兰，自然又亲昵地唤出一声“小兰姐姐”。
极致凌厉的强者反差这般孩子气的软态，滑稽又好笑，着实令他方才一时没绷住笑意。
只是这般无聊的细碎乐子，他自然不会对安室透半句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