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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玄幻魔法 > 灵璃 > 第363章 睡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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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沉重。

白菡琪在距离雪原小屋约五公里外的一处岩缝里度过了后半夜。岩缝狭窄,仅能容身,但背风,且上方有突出的岩石遮挡落雪。她用睡袋裹住身体,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目养神,但没有真正入睡。

意识始终保持着三分清醒,感知扩散在周围五十米范围内。风雪声,岩石因寒冷发出的细微开裂声,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夜行生物的窸窣声……一切都在她的监控之下。

体内,白羽之花的力量像温润的泉水,缓缓流转,驱散着侵入骨髓的寒意。而那份属于死亡权柄的碎片,则像一块沉在深潭底部的冰,安静,蛰伏,但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那种独特的、令人心悸的“冷”。

这冰冷并非仅仅来自外界。

自从在燕京废墟深处融合了黑暗之渊,彻底接纳那份完整的死亡权柄,并与体内的白羽之花达成某种微妙平衡后,她发现这两种同源却又相悖的力量,并未如想象中那样和谐共存。

它们更像两个相互角力的巨人,在她的血脉深处维持着脆弱的均势。白羽之花的生命力温暖而坚韧,死亡权柄的终结之力冰冷而沉重。大多数时候,它们互不侵犯,让她能够同时运用两者的特性,比如以生命力量治疗自身,以死亡气息威慑或侵蚀敌人。

但当她试图更深层地调动其中任何一种力量,尤其是试图让两者协同爆发时,就会感受到一种清晰的阻塞感。仿佛两条本应交汇的河流,在河口处被无形的闸门隔开,强行冲撞只会导致河床动荡,甚至堤坝崩溃。

昨晚在小屋的杀戮结束时,那份来自死亡权柄的细微悸动,就是这种阻塞的体现

力量想要回应外界的死亡气息,却被内部的平衡机制限制,只能泛起些许涟漪。

她不知道这种状态是好是坏。或许是两种至高权柄融合必经的磨合阶段,或许……是某种更危险的隐患。但眼下,她没有时间去深究,只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脆弱的平衡,避免任何可能打破它的冒险。

天边泛起第一丝灰白时,她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又静静等待了半小时,直到天色足够看清周围地形。她钻出岩缝,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手脚,然后从背包里取出昨天从小屋带出来的那张简易地图。

老矿坑聚居点的位置在地图上有标注,位于南偏东方向,距离昨夜的小屋直线距离大约三十公里,但实际路线需要绕过一片冰封的沼泽和几道陡峭的山脊,实际路程可能超过四十公里

她收起地图,整理好装备。伪装服上的血迹已经在低温下冻结成深褐色的冰晶,她用雪简单擦拭了几下,勉强掩盖了最明显的痕迹。然后,她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向南行进。

白天的雪原与夜晚截然不同。虽然依旧寒冷,风势也未见减弱,但至少视野开阔了许多。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照射在无边无际的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她不得不戴上护目镜,否则很容易患上雪盲症。

行进速度不快。积雪很深,有些地方能没到大腿,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额外的体力。她尽量选择有岩石裸露或植被的区域行走,那里积雪相对较浅。

一路上,她保持着高度的警觉。不仅仅是对可能存在的危险生物或其他赏金猎人,更是对周围环境中任何不自然的痕迹。

那个叫耿鸷铨的灰发年轻人,给她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至少不是直接的、武力上的威胁感,反而是一种更隐晦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在暗处冷冷审视的不适。她很早的时候就在外面偷听了,他昨夜离开得太干脆,给出的建议又太过冷血和精准,像是一个刻意抛出的、带着倒钩的诱饵。

而她,似乎咬钩了。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要去老矿坑看看。万一那里真的有人,万一那些赏金猎人真的打算实施计划……她不能因为怀疑是陷阱,就置可能存在的无辜者于不顾。

这是她的原则,或许也是她的弱点。

她知道。

大约在第二天中午时分,白菡琪翻过最后一道低矮的山脊,看到了地图上标注的那片区域。

所谓老矿坑,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露天矿场。巨大的、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凹陷地形横亘在前方,直径超过一公里。矿坑边缘陡峭,裸露着灰黑色的岩层和冻土。坑底似乎有积水,此刻已经冻成了灰白色的冰面,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雪。

在矿坑北侧的边缘,背风处,依稀能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那应该就是沃洛佳提到的聚居点。

白菡琪没有立刻靠近。

她在一块巨大的、半埋在雪中的岩石后蹲下,取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型望远镜。这是她从某个废弃军事哨所里找到的旧货,性能一般,但够用。

她调整焦距,看向那片建筑。

距离大约八百米。在望远镜的视野里,那些建筑清晰起来:几栋用原木和铁皮搭建的长条屋,屋顶压着厚厚的雪;一个看起来像仓库的方形建筑,大门歪斜着;还有一些零星散布的、像是窝棚或帐篷的简易结构。

没有烟。

现在是正午,如果这里有人居住,即使为了节省燃料不全天供暖,至少也该有炊烟或活动迹象。但所有建筑的烟囱都冷冷清清,屋顶的雪平整无痕,门口也没有脚印。可是从前天晚上到现在,雪应该一直没停过。

太安静了。

白菡琪缓缓移动望远镜,扫视整个矿坑区域。坑底的冰面平整,没有任何足迹或车辙。矿坑边缘除了她来时的方向,其他几面都是陡坡或悬崖,难以攀爬。

她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陷阱的可能性,从七八成,升到了九成九。

她没有动,继续观察了二十分钟。期间只有风卷起雪沫,在空旷的矿坑上方形成一片片旋转的雾。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连鸟兽都看不见。

最终,她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明知是陷阱,也必须进去确认。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底线

亲眼确认,没有万一。

但她不会傻乎乎地直接走进去。

白菡琪重新背好背包,没有走向矿坑边缘那条看起来最明显的通往聚居点的小径,而是选择了另一条更迂回、也更隐蔽的路线:沿着矿坑边缘向东移动大约三百米,那里有一处岩壁较为破碎、形成天然阶梯状的地带,可以从那里下到矿坑中部的一个平台,然后横向接近聚居点侧后方。

这条路更陡,更危险,但视野更好,也更不容易被预判。

她花了近四十分钟,才小心地下到那个狭窄的平台。平台大约三米宽,十米长,上面堆满了从上方滚落的碎石和积雪。从这里,她能更清楚地看到聚居点的侧面。

依旧没有动静。

她从平台边缘探出头,仔细观察下方。聚居点的建筑之间空荡荡的,那些窝棚的帘子都垂落着,有些已经被风吹破,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一栋长条屋的窗户玻璃碎了几块,冷风正毫无阻碍地灌进去。

这里确实没有人。

或者说,很久没有人了。

白菡琪不再犹豫。她手脚并用,从平台侧面一处积雪较浅的斜坡滑了下去,落地时翻滚卸力,随即伏低身体,快速移动到最近的一栋窝棚后。

背靠着冰冷的木板墙,她再次倾听。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冰面因温度变化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咔咔声。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从窝棚后走出,走向最近的那栋长条屋。

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门轴发出生涩的吱呀声。屋内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地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生活用品:一个破铁罐,几件烂衣服,几张看不出原貌的兽皮。角落里有个熄灭已久的火塘,灰烬冰冷板结。

她依次检查了其他几栋建筑。仓库里空荡荡,只有几个锈蚀的铁桶和一堆破烂木箱。另一栋长条屋情况类似,甚至更破败,屋顶都有部分塌陷。

整个聚居点,显然已经被遗弃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至少三四个月以上。沃洛佳的情报是假的,至少关于“还有一两百人住着”这部分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甚至,那些赏金猎人得知的情报也是假的,他们也被谎言欺骗了

那么,目的呢?

把她引到这个空旷的、远离人烟的废弃矿坑,是为了什么?

白菡琪站在聚居点中央的空地上,环顾四周。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天空依旧阴沉。矿坑像一只巨大的、灰白色的眼睛,冷漠地凝视着她。

答案,或许很快就会揭晓。

她转身,准备按原路撤离。无论设陷阱的人想做什么,尽快离开这片不利地形总是明智的。

但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金属摩擦冻土的声响,从她身后传来。

某种坚硬沉重的东西,划过地面。

白菡琪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她没有回头,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立刻向前疾扑,同时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匕首柄。

“轰——!!!”

一道耀眼的金色雷光,如同咆哮的巨蟒,撕裂了她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空气,狠狠砸在地面上!

冻土和积雪被狂暴的力量炸开,碎石和冰屑如同霰弹般四射飞溅。刺耳的雷鸣声在矿坑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白菡琪在扑倒的瞬间已经翻滚起身,匕首出鞘,目光锁定了攻击来源的方向。

大约三十米外,矿坑边缘一处较高的岩石上,站着一个人。

灰白色的头发,在阴沉的天色下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深灰色的大衣依旧裹得很紧,但此刻领口敞开了一些,露出那张苍白而没有表情的脸。

耿鸷铨。

他手中,握着一把武器。

那武器造型奇特,介于长戟和战斧之间。长度约两米,柄身似乎是某种深色的金属,带有细密的防滑纹路。顶端是复杂的三重结构:最上方是一截锋利的、单面开刃的戟尖,形似枪矛,但更宽厚;戟尖下方横伸出一段新月形的弯刃,内侧开锋,寒光凛冽;而在戟尖与柄身连接处,还有一个向后弯曲的、带尖刺的钩刃。

整把武器通体呈暗沉的铁灰色,唯有刃口处流动着一层淡淡的、仿佛有生命般的金色光泽。此刻,那金色正随着戟身上跳跃的细碎电光而明灭不定。

耿鸷铨单手握着戟柄末端,将那沉重的武器随意地扛在肩上。他看着白菡琪,那双浅淡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反应不错。”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甚至有些懒散,但在这空旷的矿坑里却清晰得可怕,“比预想的快很多嘛。”

白菡琪没有接话。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环境,计算着撤退路线和可能的掩体。同时,体内白羽之花的力量已经开始加速流转,温暖的生命力涌向四肢百骸,驱散着刚才躲避时侵入的寒意和那金色雷光带来的麻痹感。

死亡权柄的碎片依旧沉静,但她能感觉到,在那道雷光炸响的瞬间,它似乎悸动了一下。

良久,白菡琪终于开口

“你引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杀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普通人’。”

“当然不是。”耿鸷铨将肩上的战戟放下,戟纂轻轻顿在脚下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些废物,死就死了。用来当鱼饵,还算有点价值。”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东西。

“我只是想看看,能让‘冰爪’那帮蠢货栽跟头的人,到底是什么成色。顺便……”他顿了顿,那双浅淡的眼睛微微眯起,里面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看看你身体里的‘那位’,睡醒了没有。”

白菡琪心中骤然一紧。

“那位”?什么意思?等等……难道是她……?

白菡琪立刻想到了自己经历的梦境,那个叫默尔索的女孩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露,只是握紧了匕首。“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会明白的。”耿鸷铨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期待的颤音,“当你不得不……唤醒她的时候。”

话音未落,他动了。

仅仅是随意地向前迈了一步。

但这一步踏出的瞬间,他脚下的岩石猛然炸裂!不是被踩碎,而是被某种狂暴的力量从内部崩开!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三十米的距离仿佛不存在,战戟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音爆和缠绕其上的、手臂粗细的金色雷光,朝着白菡琪当头劈下!

这一戟充斥着一往无前的暴力

戟未至,那狂暴的风压已经将地面的积雪吹开,露出下面冻硬的黑色泥土。金色的雷光跳跃着,散发出灼热的气息和令人皮肤发麻的静电感。

白菡琪瞳孔急缩。

不能硬接!

她从这一戟中感受到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常规灵璃坠持有者的范畴。那不仅仅是雷元素的凝聚,更混合了某种仿佛要粉碎一切的狂暴意志。

还不对!他用的是混沌源流!

她脚下发力,身体向右侧疾闪,同时左手向地面虚按,借助白羽之花催发的生命力量,让脚下冻土中几株深埋的早已枯死的草籽瞬间疯长

坚韧的草茎破土而出,在她与耿鸷铨之间形成一道脆弱的屏障。

“嗤啦——!”

战戟劈落。

金色雷光轻易撕碎了疯长的草茎,将它们瞬间碳化、崩散。戟刃毫不停滞,重重砸在地面上。

“轰隆——!!!”

比刚才更恐怖的巨响。

地面被劈开一道长达五米、深达半米的焦黑沟壑,沟壑边缘的冻土和岩石全部呈现熔融后又急速冷却的琉璃状。雷光向四周迸溅,在地面上犁出无数道细密的焦痕。

白菡琪虽然避开了正面,但依旧被爆炸的气浪和四散的雷屑波及。她感觉右臂一阵灼痛和麻痹,衣袖被烧焦了一片,皮肤上也留下了几道细小的、带着焦痕的伤口。

好霸道的攻击

她心中凛然。这不仅仅是元素攻击或者是混沌源流攻击的威力,更带有一种“破坏”的规则性,仿佛雷电所及之处,一切结构都要崩解。

耿鸷铨一击不中,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没有收回战戟,而是借着劈落的势头,手腕一翻,沉重的戟身如同没有重量般横抡而起,新月形的弯刃划出一道金色的扇形轨迹,扫向白菡琪的腰腹!

这一变招快得匪夷所思,完全违背了重型武器的力学常理。戟刃未到,那锋锐的气息已经割裂了空气。

白菡琪来不及再退。她猛地向后仰身,几乎与地面平行,弯刃贴着她的鼻尖扫过,带起的劲风吹起了她的兜帽。

与此同时,她右手匕首反握,自下而上,刺向耿鸷铨因横抡战戟而暴露的肋下空档!

这一刺又快又刁,时机抓得精准。

但耿鸷铨仿佛早有预料。他根本没有闪避,只是持戟的手臂肌肉骤然贲张,那横扫的战戟竟然违反物理规律地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随即向下一压!

戟身中段,恰好挡住了白菡琪刺来的匕首。

“铛——!”

金铁交鸣的爆响。

白菡琪感觉虎口剧震,匕首几乎脱手。对方戟身上传来的力量大得惊人,而且那股狂暴的雷元素正试图顺着匕首传导过来,让她整条手臂都陷入麻痹。

她当机立断,松开匕首,身体借势向后滑退,同时左手从腰间抽出备用的另一把短刀。

匕首掉落在地,刃身上跳跃着细碎的金色电光,几秒钟后才缓缓熄灭。

耿鸷铨没有追击。他收回战戟,单手拄着,看着退到十米外的白菡琪,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除了漠然之外的东西

一丝极淡的不耐

“还是不肯用吗?只靠这点小花招,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白菡琪没有回答。她调整着呼吸,压制右臂的麻痹和灼痛,同时全力催动白羽之花的力量进行修复。生命力量所过之处,烧伤和麻痹感快速消退,但消耗也不小。

耿鸷铨的力量、速度、以及那种狂暴的战斗风格,都远超她之前的预估。更麻烦的是,他似乎游刃有余,刚才那两击很可能只是试探。

而且,他话里的意思……“那位”?“唤醒她”?他认识默尔索?

一个极其不祥的猜测,在她心底缓缓成形。

“你到底是什么人?”白菡琪缓缓站直身体,短刀横在身前,目光紧紧盯着对方,“你知道我体内有什么,对吗?”

耿鸷铨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你终于问到了点子上”的嘲弄。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他缓缓说,单手将战戟抬起,戟尖再次指向白菡琪,“比如,我知道那份‘礼物’不是白给你的。它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目的。而你现在拼命压制它,拒绝它,就像拒绝一个已经在敲门的客人。”

他顿了顿,戟身上的金色电光开始变得更加活跃,跳跃着,发出噼啪的声响。

“但客人总是要进来的。尤其是当主人遇到‘危险’的时候。”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身上的气势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他像一块冰冷的、坚硬的石头,那么此刻,这块石头内部仿佛有火山开始喷发。深灰色的大衣无风自动,灰白色的发丝根根扬起,细密的金色电光开始在他周身跳跃、汇聚,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狂暴。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雷暴天才有的臭氧的刺鼻气味。

他双手握住了战戟,声音愈发的癫狂

“既然你不肯主动叫醒她,那我就用‘疼痛’来当闹钟吧。”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地面再次炸裂

他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道真正的闪电,拖曳着耀眼的金色尾迹,以近乎瞬移般的速度,瞬间跨越十米距离,战戟化作无数道金色的残影,从四面八方罩向白菡琪

戟影如山,雷光如狱

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巨力,每一道雷光都蕴含着灼热和麻痹的双重杀伤。戟尖、弯刃、钩刺,三重结构被运用到了极致,各种攻击方式无缝衔接,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白菡琪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

她不再尝试格挡,因为根本挡不住。那战戟上的力量太过恐怖,硬接一次就可能导致手臂骨折或武器脱手。她只能凭借白羽之花加持下的超人敏捷和战斗直觉,在戟影和雷光的缝隙间穿梭、闪避。

身体时而如柳絮般随风飘荡,时而如狡兔般骤然折向,时而贴地翻滚,时而跃起腾挪。每一次闪避都惊险到了毫厘之间,戟刃擦着她的衣角划过,雷光在她身侧炸开,灼热的气浪烤焦了她的发梢。

短短十几秒,她已经被逼得险象环生,身上多了七八道或深或浅的伤口,有被戟风划破的,有被雷光灼伤的,也有被迸溅的碎石击中的。

但她始终没有动用死亡权柄。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每当她试图调动那股冰冷的力量,体内就会响起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来自遥远彼方的低语。那不是她的意识,而是某种外来的东西,潜藏在权柄碎片的最深处,随着她的调用而蠢蠢欲动。

耿鸷铨的攻击越来越狂暴,越来越快。他仿佛不知疲倦,战戟挥舞的轨迹几乎连成一片金色的光幕。他的眼睛开始泛出淡淡的金色,呼吸变得粗重,脸上那种漠然的表情逐渐被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取代。

“用出来!”他在一次重劈被白菡琪侧身躲过后,忽然低吼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让她出来!让我看看她是不是还像当年一样令人着迷!”

战戟横扫,白菡琪矮身躲过,弯刃在她头顶上方掠过,斩断了几缕飘起的发丝。

“藏着掖着有什么意义?!”耿鸷铨戟势不停,改扫为砸,戟纂如同重锤般砸向白菡琪的背心,“那份力量本来就不是你的!你只是暂时保管的容器!让我看看真正的所有者!让我看看‘噬灵’的尊荣!”

白菡琪向前扑倒,戟纂砸在地面上,轰出一个浅坑。她借势翻滚起身,短刀反手刺向耿鸷铨的脚踝。

“铛!”战戟下压,格开短刀。

“还是不肯?!”耿鸷铨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他猛地向后跳开一步,拉开些许距离,双手将战戟高举过顶。

戟身上,金色的雷光疯狂汇聚、压缩,发出越来越刺耳的嗡鸣。周围的空气都因为恐怖的能量而扭曲、升温。这一次,雷光不再仅仅是缠绕戟身,而是开始向四周扩散,形成了一个直径约十米的、不断旋转的金色雷电场!

“那你就和这卑微的躯壳一起毁灭吧!”

他暴喝一声,战戟携带着仿佛能劈开山岳的威势,朝着白菡琪全力劈落!戟刃前方的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金色的雷光凝成一道直径超过半米的巨型雷柱,先一步轰然落下!

这一击,不仅封锁了白菡琪所有闪避的空间,那扩散的雷电场更形成了巨大的能量压制,让她连移动都变得困难。

避无可避!

生死关头,白菡琪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不再压制。

也压制不住了。

在那致命的雷柱即将临体的瞬间,她体内那股冰冷的、沉重的力量,仿佛被外界的狂暴雷电所“唤醒”,自行冲破了脆弱的平衡!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气息,以她为中心骤然爆发。生命的反面,存在的否定,在这一刻爆发了。她脚下的积雪瞬间失去了所有水分和结构,化为灰白色的粉末;冻土变得比钢铁更硬、更脆;空气仿佛凝固,连声音的传播都变得迟缓。

她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一片绝对的、吞噬光线的“暗”,在她掌心上方凝聚。那片暗迅速扩张,形成一面直径约一米的、不规则形状的“盾”,挡在了她的头顶上方。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当她调用这份力量时,她清晰地“听”到了。

那个低语。

是默尔索的声音,空灵,冰冷,毫无感情

「……终于……肯放我出来了么……」

白菡琪浑身一颤。

与此同时,金色雷柱轰然砸落在“暗之盾”上。

雷柱在接触到那片“暗”的瞬间,仿佛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不是被抵挡,不是被抵消,而是被“抹除”了存在。连带着雷柱中蕴含的狂暴能量和破坏意志,一起被那片代表“终结”的黑暗所吞噬。

只有最外围的一部分雷光逸散开来,在地面上犁出焦痕。

耿鸷铨的战戟本体,紧接着劈在了暗盾上。

“锵——!!!”

一声沉重到让灵魂震颤的金属撞击声。

暗盾剧烈波动,表面泛起无数涟漪,但终究没有破碎。而耿鸷铨则感觉戟刃仿佛劈进了最深沉的泥沼,又像是砍中了世界上最坚韧的橡胶,所有的力量都被吸收、分散、消解。

更让他心悸的是,一股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正顺着戟身缓缓向上蔓延,试图侵蚀他的手臂。

他脸色微变,猛地抽戟后退。

战戟脱离接触的瞬间,暗盾也随之消散。白菡琪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左手剧烈颤抖。刚才那一下,不仅仅是力量的对撞,更是意识层面的冲击

那个女声,还在她脑海中回荡,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贪婪的愉悦。

「……不错的祭品……纯粹的‘毁灭’之雷……让我……多尝一点……」

“闭嘴!”白菡琪在心中低吼,用尽全部意志去压制那个声音。

耿鸷铨退到二十米外,拄着战戟,剧烈喘息了几下。他眼中的金色光芒缓缓消退,那种癫狂的兴奋感也收敛了许多。他看着白菡琪,眼神复杂,有惊讶,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如愿以偿的满足感。

“对……就是这个……”

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笑意

“就是这个气息……虽然还很微弱,还很抗拒……但她确实醒了。”

白菡琪猛地抬头,看向他。“你……你故意的?你逼我用出这份力量,就是为了……”

“为了叫醒一个睡美人。”耿鸷铨打断她,扛起战戟,转身,“至于她醒来后想做什么……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祝你好运,保管员小姐。”

他迈开脚步,朝着矿坑另一侧的陡坡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

“对了,顺便告诉你。你越是抗拒她,她就会越‘饿’。而当她饿到一定程度……”

他没说完,只是扯出一个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然后转身,身影很快融入风雪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白菡琪独自一人,站在空旷死寂的矿坑中央。

她缓缓放下短刀,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快速流失。左手的颤抖还没有停止,那是强行调用死亡权柄的后遗症。但更让她心神俱震的,是脑海中那个虽然暂时沉寂下去、却仿佛已在她意识深处扎下根须的冰冷女声。

「噬灵」……

耿鸷铨是这么称呼“她”的。

而这个“她”,似乎一直沉睡在她的死亡权柄之中。

白菡琪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雪花飘落,沾在她的睫毛上,很快融化,带来冰凉的触感。

前路,已不仅仅是迷雾重重。

而是深渊,正在脚下缓缓张开巨口。

“默尔索……莫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