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奎隆在甲板上站了片刻，竖瞳从群岛的灰白色轮廓上收回来，转向瓦莱里安。前爪在木栏上拍了两下：“通知各舰舰长，清点伤亡、破损、损耗，写成册子，签字，三支舰队一起核实一遍。”
瓦莱里安点头走下艉楼。旗令兵开始向各舰传递命令，三色信号旗在桅杆高处依次展开。
赛琳站在艾奎隆侧后方，竖瞳在他侧脸上停了一拍。她什么都没说。
艾奎隆转向正在甲板边缘整理侦察装备的维奥菈：“带上你的人，跟我走。”他从艉楼甲板边缘跃出，翅膀在离舰的瞬间完全展开。赛琳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起飞，维奥菈和十四名鹰身女妖侦察兵从侧翼切入。
编队贴海面低空飞行。主岛从雾层中显现出来的时候，艾奎隆的竖瞳收窄了一线。岛顶的潮汐祭坛上方悬浮着暗紫色的雾团，雾团的边缘持续翻涌。岛周边的礁石平台上，海狮人的城邦轮廓沿着峭壁逐层展开。
艾奎隆降低高度，收拢翅膀后缘的角度切入主岛上空。他没有吼。他的竖瞳锁定着祭坛上方那团紫雾，在接近到足够近的距离时，雾团的边缘向两侧裂开。
一个身影从内部走了出来。
它从腰部以上是人形的，皮肤深紫色，面部布满了脓包状的隆起。腰部以下没有腿，翻滚的暗紫色雾气在接触地面时向四周扩散。
右手握着一根狼牙棒，左手拖着一条锁链，链条末端是带着倒钩的铁球。竖瞳直接锁定了艾奎隆的方向。
一股细碎的低语顺着海风钻进所有人的脑子里。赛琳的翅膀在低语触及的瞬间僵了一拍，维奥菈和身后的鹰身女妖侦察兵同时发出短促的尖锐嘶鸣。艾奎隆的鳞片缝隙间渗出一层细密的电光，将脑子里那层低语压制在意识边缘。
恶魔没有开口。狼牙棒从侧面扫过来。
艾奎隆没有躲。他冲进狼牙棒的轨迹内侧，前爪扣住棒身，后肢蹬上恶魔腰部位置，把棒身向侧面推偏。锁链从另一侧绕过来，尾尖扫出，铁球偏离轨迹，撞在远处礁石平台上。
恶魔放弃了狼牙棒。前爪挥向艾奎隆肩胛，第一爪被他侧身避开，第二爪从下方切入，右翼膜边缘被撕裂了一道口子。疼痛从翼膜传上来，艾奎隆没有后退。他利用恶魔前爪伸出的空档，头部向前推出，齿尖咬住了它左肩与颈部连接的凹陷处。
齿尖穿透紫色皮肤表层，切入下方的肌肉。恶魔的左手抓住了他的右后肢，三根手指扣在踝关节上方，指甲切入鳞片缝隙。艾奎隆的咬合力度增加了半拍。
但恶魔没有挣脱，它把艾奎隆的身体向下压。翅膀在气压变化中失去了部分升力，整个身体被甩向礁石平台。肩甲先着地，鳞片在石面上刮出一道白色痕迹，碎石从撞击点向四周飞溅。
他翻身站起的时候，右翼膜的伤口在石面上蹭过。恶魔的下半身紫色雾气开始从边缘向内收缩。艾奎隆没有等它恢复。
他从礁石平台边缘弹射出去，第二次咬合瞄准颈部与躯干连接的侧面。齿尖从侧方切入，下方血管结构被切断。恶魔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被截断的嘶吼。
身躯在濒死之际从内部向外撕开一道裂缝，一缕暗紫色的残影试图从裂缝中逃逸。艾奎隆收紧颌骨，龙血中那股灼烫的力量从爪尖灌入伤口，沿着雾气扩散的路径向外封锁。残影在脱离躯干数米之后被截断，翻卷了两圈，从边缘向内消散。
恶魔的身体失去了支撑。上半身从腰部位置向下坠落，狼牙棒从松开的手指间滑出，砸在礁石平台上。锁链的末端从恶魔的左手中脱落，铁球在地面上弹跳了一次，滚到了平台的边缘。
下方的海狮人在恶魔的躯体坠落之后出现了混乱。那些萦绕战团战士体表的深渊蓝光纹路开始断续、溃散。
原本躲在礁石下方和建筑内部的大部分个体从藏身处涌出，在城邦的街道上四处奔逃。有的个体在奔逃中撞上了建筑物的墙壁，有的个体蹲在空地上尖叫，还有一些体型较小的个体直接倒在了地面上，不再有动作。
艾奎隆落在平台边缘。他的竖瞳扫过下方正在混乱中奔逃的海狮人，张开嘴，一声携带龙威的吼声从喉腔深处推出来，声波在灰雾层中炸开了一道缺口。
声波在灰雾层中炸开了一道缺口，缺口边缘的雾气向外翻卷。他的声音在吼声之后继续推出去：“你们劫掠我的船，到了承受怒火是时候了。现在选择臣服，是你们最后的赎罪机会。”
海狮人开始从奔逃状态转为静止。大部分个体趴在了地面上，有的面朝下，有的侧身蜷缩。水面上的个体也停止了游动。
艾奎隆的竖瞳从下方海狮人的阵列中扫过，停在了一个体型明显高于同族的海狮人身上。他用前爪指了一下那个方向：“你。上前。”
那头海狮人从趴伏状态中抬起头，四肢在颤抖中撑起身体，缓缓朝平台方向移动。它的体型比普通海狮人高出一个头，但步态已经失去了战团战士的整齐感，每一步都带着明显的摇晃。
艾奎隆从颈侧鳞甲缝隙中取出一枚鳞片，递给维奥菈，朝下方海狮人的方向偏了一下头。维奥菈接过鳞片，从平台边缘降落到那头海狮人面前。
维奥菈用一只手按住海狮人的头顶，另一只手将鳞片平放在它额头的正中位置。鳞片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开始下沉。
海狮人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四肢从撑地变为蜷缩，尾巴在石面上反复拍打。一阵嘶吼从它的喉腔中挤出来，音量在最后几拍达到峰值，然后突然断了。
嘶吼停止的时候，海狮人的身体不再颤抖。它撑起前肢，抬起头，目光从维奥菈身上移到平台上的艾奎隆。嘴张开了一半，声音从喉腔中挤出来，短促而断续：“主……主人。”
远处其他岛屿的方向传来同样的嘶吼，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持续的低频共振。
赛琳从平台侧方的空气中降下来，停在艾奎隆身后数步的位置。她的翅膀收拢后没有完全贴合脊背，边缘仍然保持着半张的状态。
她的竖瞳从下方那些正在被鳞片转化的海狮人身上收回来，落在艾奎隆侧脸上。那些海狮人趴伏在地面上，额头的鳞片已经沉入皮肤，它们的尾巴在石面上轻微抽动。
“你说了，等污染肃清了，枷锁自会松开。”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她的视线重新落在下方那些海狮人身上，开口时声音像是在对自己说话：“那在他们松开之前呢？”
艾奎隆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这群海狮人被恶魔奴役了几代人。灵魂钉死在链条上。今天我给他们自由，明天深渊残留照样能操控他们。”他顿了一下，“我的眷属转换，可以暂时压制他们。”
赛琳没有接话。她的翅膀收拢后边缘仍然保持着半张的状态，竖瞳落在远处群岛的轮廓上。她没有等艾奎隆再开口，翅膀展开，从平台边缘起飞。
艾奎隆从平台边缘起飞，中途回头看了一眼赛琳，确保她跟上了。赛琳在平台上停留了几拍，然后才展开翅膀跟了上去。
旗舰的甲板上，诺曼和格罗韦礼安已经在艉楼下方等着了。艾奎隆收翅降落时看到两艘盟军战船已经收拢到旗舰两侧的侧舷位置，绳梯从各自甲板延伸到旗舰的通道口。
诺曼的体型在甲板上投下了一片宽大的阴影，黑色胸甲上的海草碎片在转身时簌簌掉落。格罗韦礼安站在他侧后方，海蓝色丝袍的袖口在风中翻卷。
诺曼首先开口了，声音从胸腔底部推出来：“艾奎隆，你的手段简直比卓尔精灵更加卑劣。居然骗我们写什么战斗报告，自己好去独吞地盘。”他握住腰间巨斧的斧柄，斧刃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
艾奎隆落在甲板中段，收翅时翅尖从诺曼胸甲边缘擦过。他没有立刻回应，慢悠悠地走到艉楼栏杆旁边，前爪搭在栏杆上，俯视着下方正在后退的海面。
“只是个前沿据点罢了。后续建设要花不少钱。”他转过身来，“我不想让你们破费。”
诺曼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粗重而急促。“你这种行为是对盟友的背叛。”
格罗韦礼安在诺曼开口之前先向前走了一步，袖口在栏杆上搭了一下。“不过是个前哨基地罢了。上面已经都是艾奎隆的人了。再争下去没意义。”他的声音平稳，“不如再打几个岛屿，一家一个。”
诺曼的呼吸声在格罗韦礼安说话期间没有平复。他的指节从斧柄上松开，但斧刃边缘的微光没有立刻消散，过了几秒才慢慢褪去。他没有再开口，但身体侧转的角度比正常站位偏了半步。
一只信使鹰身女妖掠过艉楼，悄无声息落在他视野边缘，递出一卷新的侦察报告。艾奎隆从栏杆上直起身来。他的竖瞳从格罗韦礼安脸上移开，落在西北方向的海平线上：“我要回悬脊城。”
格罗韦礼安的袖口在栏杆上停了一下。
“维尔娜走了，但她们的税官和引水员还在码头上。”艾奎隆的竖瞳从格罗韦礼安脸上移开，“港口在别人手里，这条路就不安全。”
他的前爪在栏杆上拍了一下。
“把海港从卓尔的阴影中拿回来。这件事比再抢几个岛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