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奎隆从艉楼甲板上转过身来，竖瞳依次扫过诺曼和格罗韦礼安的面孔。
他的尾尖在木板上拖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声音压得很低：“舰队回悬脊城。而且所有船只补给按照原计划减半。”
诺曼的胸甲在转身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的右眼在眼罩下方收窄了一些：“兽人没有合适的大型海港可以停靠。悬脊城的船坞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停靠的地方，你不能这样。”
艾奎隆没有接话。他转向瓦莱里安，指甲在栏杆上叩了一下：“通知全队，两个小时后起锚。”
瓦莱里安展开手中的记录板，开始在纸页上标注返回航线。
舰队在黄昏时分驶入悬脊城外的锚地。
旗舰靠港的缆绳被蟹人水手固定在系船柱上时，艾奎隆已经从艉楼甲板边缘跃出。翅翼在码头石面上方展开，落地时前爪压出一对浅坑。
他朝身后挥了一下尾巴。鹰身女妖大队从两侧的护航船上接连起飞，红色的羽毛在暮色中形成了一道移动的暗色云层。蟹人部队从运输船上卸下装备后，沿着码头通道向城市核心区域推进。
外围防卫的哥布林火枪队在第一排蟹人接近时做出了反应。
火枪手从岗哨和街垒后方探出头，在看清蟹人后方的巨型龙翼轮廓后，第一排火枪从手中脱落，枪托砸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第二排火枪手转身向后方跑去，队形在数秒之内从有序的防线瓦解成了散乱的个体。
蟹人部队没有追击逃散的哥布林，继续朝圣科恩大教堂方向推进，沿途控制了所有通往内城的街道路口。
艾奎隆降落在圣科恩大教堂门前的广场边缘。
教堂正门的石阶上，哈契特已经带人设立了简易防线。几辆翻倒的货车挡在台阶两侧，卓尔卫士在货车后方架起了短弩和长矛。哈契特站在台阶中段，右手按在弯刀柄上。
他的声音从台阶上方传下来：“艾奎隆大人，您现在的行为是对大公的背叛。请立刻停止前进，并撤回您的军队。”
艾奎隆朝台阶方向走了两步。前爪落在石面上时发出了干燥的叩响，翅膀边缘仍然保持着半张的状态。
“卓尔，你没有权利命令我。一直以来，我才是悬脊城的总督。现在我要收回内城的控制权。”
哈契特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线，声音从齿缝中推出来：“这里是暗影情报院的重要办事地点。你没有权利干涉暗影情报院的事情。除非你已经打算和萨卡维大公为敌了。你要想清楚代 价。”
艾奎隆在台阶底部停住了。竖瞳从哈契特脸上移开，扫过台阶上方的卓尔卫士阵列。
教堂后方的某个方向，他的耳后鳞片微微动了一下。那里的空气流速和风向与广场上不同，有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在呼吸。潮湿的石头、苔藓、深层地下水系的冰冷气息从那个方向渗出来。
他的竖瞳收窄了一些，然后落回哈契特的方向。
“我宣布，暗影情报院下属机构寂静之手主管哈契特，私通箴言公会，被暂时免职。”
哈契特的面部在听到“箴言公会”四个字时出现了明显的肌肉收紧。他的嘴张开了一线：“明明你们都——”
艾奎隆没有等他说完。前爪从地面上抬起来，在空中画了一道短弧。一道透明的静音力场从爪尖扩散出去，覆盖了台阶上方约十步范围的空域。哈契特后续的语句在力场中无法传播，只能通过口型判断他还在试图说完什么。
艾奎隆挥了一下爪。蟹人部队从广场两侧同时压上，将台阶上的卓尔卫士逐一解除武装并控制。
蟹人部队控制台阶之后，哈契特的身影已经不在防线后方了。教堂侧门的暗处，一道灰色的残影从拱门缝隙里缩了进去。
艾奎隆站在广场边缘看着卓尔卫士被一个个按倒在地，目光在教堂正门的方向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
三小时后，悬脊城地面以上的卓尔势力已经全部被控制。
教堂内部的各个房间被逐一清理，文件和物品被集中到中殿内分类存放。艾奎隆站在教堂穹顶下方的石台上，看着蟹人部队将最后一批卓尔卫士带出教堂侧门。
克里娅从正门方向走进来。红色的羽毛在室内光线中显得比平时暗了一些。她走到石台下方，翅膀收拢后没有完全贴合脊背。
“总督，由于我们没看管好，让哈契特跑掉了。”
艾奎隆没有立刻回应她。竖瞳从穹顶方向收回来，落在克里娅脸上：“下水道里的卓尔呢？”
克里娅的尾羽在身后收紧了：“下水道入口被卓尔炸了。我们正在清理，但对下面不熟——”
她的声音低下去。
艾奎隆竖起了耳后的鳞片，没有追问。他挥了一下爪，示意她退下。
哈契特在蟹人部队完成地面控制之前就已经从教堂后方的暗道进入了悬脊城的下水道系统。
卓尔侍卫在撤离前引爆了落石法阵。塌落的岩块仅封死了地表可供大军通行的宽大入口。碎石之下，被修整过的下水道，直通幽暗地域，是维尔娜早就备好的退路。
他在通道中与维尔娜留下的卓尔会合时，斗篷边缘还沾着从暗道石壁上蹭到的苔藓。他站在下水道主通道的交叉口，环视了一圈聚集在周围的卓尔精灵。
“凯斯林在哪。”
一个卓尔侍卫从暗处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体型偏瘦的年轻卓尔。面容轮廓与维尔娜有几分相似，但棱角更浅，下颌的线条尚未完全展开。
哈契特看着凯斯林的眼睛：“去追你母亲。告诉她悬脊城地面已经全部失守了。地下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不会太久。”
凯斯林从下水道侧面的蝙蝠巢穴中牵出一头预备好的骑乘大蝙蝠，从一条与主通道平行的细管中离开了悬脊城。
悬脊城的下水道里只剩下石壁渗水的细响。头顶地表的灯火被碎石和岩层隔绝，从通道深处往外看，看不到任何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