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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玄幻魔法 > 黑龙亡灵法师 > 第254章 交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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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角落的光线有些发暗,炭笔划过草纸的声音被周围的嘈杂吞掉了大半。

塞勒斯坐在桌子后面。炭笔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他写下一个名字,划掉,又写下一个,又划掉。桌角堆了一小把碎炭屑,细得像黑沙。他伸手去端酒杯的时候,发现杯子早就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喝完的。

豺狼人、猪头人、断指的人类私运者、袖口里不停摸索的哥布林——一个个坐下,一个个离开。他没心情细看他们的履历,只看眼神。

看他们进来时先看什么,说话时手放在哪里,听到报酬时瞳孔缩不缩。看他们怕什么,贪什么,能不能攥住。最后他在草纸边缘只写了一个名字:那个左侧胸肌上烙着叛族印记的兽人。

门口的喧闹突然断了。

整齐的甲步声从街面上压过来,四具纯白盔甲堵住了出入口。白袍教士缓步踏入,银色圣纹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光泽。酒馆里的人,从第一批侍卫进门时就停了交谈。靠门最近的桌子有人站起来,椅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响。

一个喝了一半的酒杯还留在桌面上。旁边坐着一个猪头人,他没站起来。他的手按在杯沿上,指头收紧。

白袍教士从他桌前经过时停了一下,没低头看他,只是站在那里。猪头人的手从杯沿上松开了。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步,从侧门走了出去。酒杯还在桌上。酒在杯里晃了一下。

半小时不到,整座酒馆只剩下空桌、没收拾的酒杯,和桌前孤零零的塞勒斯。

塞勒斯也站了起来。他朝侧门方向迈了一步,一名侍卫横跨一步拦在他前面,盔甲摩擦出连续的声响,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上。

教士走到他面前。面容比塞勒斯预想的年轻,颧骨偏高,瞳孔在暗光中呈深灰色。“塞勒斯?”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塞勒斯的喉咙动了一下。他把左手按在桌面上撑住自己。桌沿有一道干了的旧酒渍,指尖刚好按在上面,指腹和桌面之间发出一声极轻的粘响。

消息是他散播的,事情是苏莱德让做的,但教会上门的时候,顶在前面的只有他。后背一层冷汗从背后往下渗。他撑住桌面,声音从喉咙里推出来时维持着平稳:“是我。”

教士把圣典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一下。“我收到举报,你涉嫌散播不实信息,扰乱本地金融秩序。根据公正教会和罗森帝国签订的条约,我有权逮捕你。”他顿了一拍,“如果你拒绝,将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塞勒斯的左手在桌面上收紧。他脑子里闪过苏莱德昨天晚上在餐桌上说的话——“娶你心爱的姑娘的身份,只有闻名各大位面的冒险者。”他拿了那笔钱,他答应了散播消息。

现在教士站在他面前,他可以选择扛下来。扛下来,他可能再次服苦役,但他没有出卖任何人。

他也可以把苏莱德推出去。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是我自己编的”。但话到嘴边的时候,他看到教士身后那四具纯白盔甲,门口已经被堵死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快:“教士大人,您误会了。是市政厅的执政官苏莱德让我说的。而且这里并不是罗森帝国的直属地区,而是萨卡维大公的领地。你们不能逮捕我。”他在“萨卡维大公”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尾音微微抬高。

教士的手指在圣典封面上停住了。他的目光从塞勒斯脸上移开,落在酒馆窗外市政厅方向的塔楼轮廓上,停了几秒,然后收回来。“你说这话有证据吗?诬陷只会增加你的罪行。”

塞勒斯立刻接话:“可以。我可以跟你们去找苏莱德对质。他就在市政厅,离这里不到十分钟的路。”

教士沉默了片刻。他把圣典换回右手,转向门口,侧头对侍卫说了句什么。侍卫的队列重新排列,从堵住门口变为跟在教士和塞勒斯两侧。

一行人沿主路朝市政厅方向走。街上行人看到白袍和盔甲的组合后,纷纷退到路旁。有人低头,有人转身走进最近的店铺。商铺的店主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就把门板合上了。

整条主路在队伍经过时变得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一辆被拉到路边的推车的轮轴响。

市政厅会客室里,苏莱德从椅子上站起来时,脸上已经挂好了完整的笑容。他的视线从教士脸上移到塞勒斯脸上,又移回来。

“日安,教士大人。”他向身后的侍卫挥了一下手,“去准备咖啡。”他的尾尖在桌沿下方轻轻点了一下,但塞勒斯看到了——他知道教会要来,他一直在等。

教士在苏莱德对面坐下,圣典放在膝盖上,没碰杯子,“苏莱德先生,这位先生说,是您在散播巴顿侯爵要发行战争债券的虚假消息。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苏莱德很干脆地承认了。他把杯子往自己方向拉了拉,杯底在桌面上划出短促的摩擦声:“这可不是什么谣言。我确实有这个打算,而且已经在做了。”

教士的面部表情出现了轻微的偏移。他的手指在圣典封面的边缘收紧了一些,声音压低了:“苏莱德先生,您的行为严重危害到了正常的金融秩序。这是公正教会所不允许的。”

苏莱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他的声音从杯子后面传出来:“教士,你不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吗?如果我们把这个战争债券包装成一个赎罪券,再卖给那些市民们,这可是一个传播公正教会名声的机会。”

教士一脸凝重地把圣典拿到桌面上,翻开了第一页。他的视线从纸面上抬起来:“苏莱德先生,资助叛乱势力,无疑会加剧战争带来的灾难。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你让教廷用自己的名字,替贵族叛乱兜底,赢了没有任何利益,输了教廷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苏莱德没有回避这句话。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半开的窗户推大了一些。海风灌进来,把桌面上几张报表的边角吹得翻卷起来。

他背对着教士开口,声音从窗口方向传过来:“教士,你说的对,但是战乱把信众从教堂里赶出去了,信徒需要的是安全和希望,而赎罪券,恰好可以满足这一点。”

教士合上了圣典。他坐在原地,手指搭在封面上,没有立刻开口。他知道苏莱德在做什么——在用教廷的信誉替一个注定违约的泡沫做担保。

可他也知道苏莱德戳中了什么。如果教廷能把印章盖在这套金融流转上,收回来的是钱,也是信徒的信仰。他把圣典重新放在膝盖上,声音恢复了刚进门时的平稳。

“教廷需要一个常驻代表在交易所内。所有赎罪券的发行需经过教廷的审核和盖章。交易所的名字,由教廷决定。”

苏莱德从窗边回到桌前,微微颔首:“这是自然。”

苏莱德重新坐回椅子上,把已经凉透的咖啡一口喝完,对门口的侍卫挥了一下手:“去把维兰瑟叫来。就说我在会议室等他。顺便告诉她,这次不是让她去对付恶魔的。”

侍卫点头转身,在走廊里和迎面走来的荆棘鹿差点撞上。维兰瑟从门框外侧探进头来,鹿角的分叉在门楣上刮了一下,蹭掉了一小块木屑。

她没有立刻进来,先低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木屑,用蹄尖把它拨到门框旁边,然后才走进会议室。

“苏莱德,你干脆把我累死算了。”她在桌子对面蹲坐下来,鹿角的分叉在灯光下投出了一道细密的网状影子。“上次让我去对付恶魔,差点被那群疯子抢走了鹿角。这次又是什么?”

苏莱德把桌上的海图翻到梭罗群岛那一页,指尖在哈莫多岛的位置点了一下:“你去梭罗群岛当总督。泽拉丝受了重伤,目前还在恢复中。那片海域需要有人接管。”

维兰瑟的鹿角微微偏了一下:“泽拉丝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苏莱德把海图合上,双手交叠搭在桌面上:“她劫掠海岸太频繁了,还把碎星港啃成了一座废墟。航线已经中断了,商船也都吓跑了。

你过去之后,第一件事是把航道重新打通,第二件事是清点港口库存。深渊物资需要中转站,梭罗群岛的位置刚好。”

维兰瑟沉默了一会儿。她的视线从苏莱德脸上移到窗外海面方向,港口的灯塔刚刚亮起来,光线在暮色中只有一点模糊的轮廓。她开口时声音比进来时低了一些:“泽拉斯会同意吗?”

苏莱德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把半开的窗户关上了。窗框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他站在窗前,目光落在港口方向那盏灯塔上,灯光的轮廓正在暮色中一点点变亮。“那是你要解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