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急了的战斗风格与前面两者截然不同。
他的塔盾在进入营地后就没有放下过,他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壁般穿行在混乱的战场中。
每当有兽族战士试图从侧面或后方攻击其他队友时,他都会以恰到好处的时机出现在那道攻击的路径上,盾面稳稳地承接住弯刀或战斧的劈砍,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的龙鳞之躯被动在他承受攻击时持续提供着减伤和护盾效果,那些恩赐之力驱动的攻击落在他的盾面上时带来的冲击力被大幅削减,只有沉闷的震感沿着盾柄传递到他的手臂和肩胛。
他的盾守之势为他周围的玩家提供了持续的减伤加成,那些站在他盾牌附近作战的队友明显感受到自身受到的伤害比脱离他的范围时低了不少。
他的铁壁反击在他格挡的间歇中触发着,那些兽族战士在全力劈砍他的盾牌后往往会感到一股反弹的力道顺着刀柄传回自己的手臂,如同自己的攻击被以一半的力道原路送回,在他们本身的恩赐护盾上额外叠加了一层累积的消耗。
你急了!
战斗爽在交错的间隙中朝他吼了一声。
我这边需要支援——
已经在路上了。
你急了的声音从东面传来,他穿过混乱的战场,盾面朝前,如同一辆缓慢但不可阻挡的攻城车,将那些试图阻挡他的兽族战士一一撞开或弹飞。
东面哨塔的方向,樱樱樱依然保持着那个制高点上的压制位置。
她的长弓在箭矢上附着了一层青色的风元素,每一支箭都精准地射向那些正在试图组织反击的兽族小头目。
她的箭矢在恩赐之力的护盾面前并不能总是穿透,但附着了风元素的箭矢在撞击护盾时会额外产生一道风压,让那些被击中者的动作出现短暂的偏差,那些偏差被其他方向的玩家精准地抓住利用。
数据黑洞站在一处略高的岩石后面,感知网在全开的状态下覆盖着整个战场,实时调整各方向进攻节奏的分配。
北面、南面、东面的反馈陆续在频道中回传。
那些暗红色的生命体征在感知网中逐一熄灭,如同被风吹灭的一盏盏油灯。
恩赐之力的反噬在战场上大规模地显现着——那些最初气势汹汹的兽族战士动作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皮肤上开始出现细密的焦黑色斑点,那是生命力被恩赐之力榨取的痕迹。
战斗爽和那兽人头目的对决也进入了尾声。
那兽人在三十余次全力碰撞后恩赐之力的反噬已经到了极限,体型开始萎缩,眼中暗红色的光泽逐渐褪去,露出下方涣散的深褐色瞳孔。
巨剑落下的那一刻,那具干枯的身躯终于彻底失去了支撑,缓缓向后倒塌,砸在地面上激起的尘土覆盖了胸前暗色的图腾。
营地中央剩下的那些零散兽族战士已经不再构成威胁。
有的依然靠着围墙站立,有的瘫坐在地上,恩赐之力的反噬让他们连站都站不稳了。他们眼中那种暗红色的光泽已经完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迷茫和疲惫的迟钝神情。
数据黑洞的最后一道指令在频道中响起。
清理剩余目标。注意安全距离,不要靠近虚脱状态的个体。确认完毕后通报行动结束。
频道里陆续传来确认。
战斗爽将巨剑拄在地上大口喘息,他身上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但那些被血脉燃烧消耗的生命力需要更多的休息才能完全恢复。
卡面来打从北面方向走来,他腰间的装置已经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六边形晶核的光芒在逐渐减弱,铠甲表面的藤蔓纹理正在慢慢消退,露出下方普通的银灰色金属层。
你急了收起盾牌,逐一确认着那些倒地的身体是否还有活动迹象。
鬼杀之刃从南面缓步走来,太刀上的血迹被他在一块碎石上擦去。
灰骨营地的战斗在警报拉响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结束了。
暗红色的地面上横陈着数百道身影,破碎的木门和断裂的兽骨号角散落在各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恩赐之力燃烧后残留的焦涩气味。
数据黑洞从高处走下来,踩过那些已经被平息的碎石和裂隙,停在营地中央那道开裂的围墙豁口边缘。他的目光扫过整片战场,短暂地停在各方向完成汇合的位置,又扫过那些横陈的暗红色身影。
感知网的最后一次扫描确认了所有生命体征都已熄灭或进入不可逆的虚脱状态后,他在频道中按下了行动结束的确认。
灰骨营地清理完毕。行动结束。
灰骨营地的战斗声彻底平息后,干燥的荒原风重新占据了主导地位。
那风带着尘土和残留的血腥味,从围墙的豁口和倒塌的木门缝隙中穿行而过,吹动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破碎兽皮和断裂的武器,发出细微的刮擦声响。
玩家们在确认了最后一处威胁后开始向营地内部深入,搜检着那些被匆忙抛弃的营帐、木屋和储存设施。
战斗爽扛着巨剑走在最前面,他的呼吸依然有些急促,但步伐已经恢复了那种大跨步的节奏。
他推开一间低矮木屋的兽皮门帘时,一股浓烈的气味从屋内涌了出来——那气味混合了汗臭、血腥和某种如同发酵过头的酸腐味,像是有人把许多东西堆在一起让它们慢慢腐烂,却从来没有清理过。
他皱了皱鼻子,快步走了进去,然后在里面停住了。
木屋内光线很暗,只有从门帘缝隙中透入的几道窄长的日光。
在那几道光束中可以看到地面上铺着一层干草,干草上有几个蜷缩的身影。
她们的身体被粗麻绳捆着,手腕和脚踝处的绳结勒得很紧,勒痕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紫色。
她们中有兽族的女性,皮肤呈灰褐色,体态比男性兽族瘦小许多,但在长期营养不良的状态下显得更加枯槁;也有矮人族的女性,身形矮壮但此刻也显得极其瘦弱,面孔上的皱纹在昏暗的光线中如同干裂的土地;甚至还有几个半兽人的女性混在其中,她们的肤色介于人类和兽人之间,耳朵比纯种兽人要圆润一些,此刻正蜷缩在角落里,目光空洞地看着进入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长时间无人清理的恶臭,混合着汗渍、污秽和腐烂草料的气味,如同一间被当作仓库使用了太久却从未被打扫过的地下室。
地面上那些干草已经被踩踏得发黑,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色的污渍,已经干涸但依然残留着明显的印记,像是被反复浸湿后又晾干过很多遍。
战斗爽站在门口,巨剑从肩头滑落,剑尖戳进地面,他整个人如同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站在那里。
他的表情在那片刻间凝固了,那是一种罕见的沉默,如同一根琴弦在过于紧绷之后忽然断裂,留下的是另一种安静。
……操。
他吐出那个字时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