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龙啸天面色一变,叶寒笙抢先开口道:“洪老前辈,这些话还是等见了唐门主再说吧。这里毕竟是蔡州城的大街上,隔墙有耳,不方便细谈。”

她顿了顿,转向尹志平,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安,“壹大哥,唐门主说了,让你们暂且回府。刺杀完颜白撒的事,等见了唐门主之后再从长计议。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绝不会让那些无辜百姓的血白流。”

尹志平与洪七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与警惕。唐森忽然插手,龙啸天忽然出现,这些事搁在一处,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寻常。

可叶寒笙的话已说到了这个份上,想必唐森确有要紧事与他们商议。

“也罢。”尹志平道,“既然是唐门主的意思,那便暂且回府。”

洪七公将酒葫芦拎起来灌了一大口,用袖口抹了抹嘴,拎着拂尘跟在了尹志平身后。

龙啸天却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了叶寒笙与尹志平之间。他低头看着叶寒笙,眼睛里罕见地浮起一丝说不清是关切还是占有的神色。

“叶姑娘,夜已深了。你今日奔波了半日,还是早些歇息吧。明日唐门主还有许多事要与你商议。”

叶寒笙的脚步微微一顿。她抬起头,迎着龙啸天那双居高临下的眸子,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多谢少主关心。只是我还有些话要与壹大哥说,少主若觉得乏了,不妨先去歇着。”

龙啸天的嘴角微微下拉。他显然不喜欢叶寒笙这般当着外人的面拒绝自己的好意,可他终究没有发作。他只是冷冷地看了尹志平一眼,转身便朝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回到将军府时,已是后半夜。万玉雪早已歇下了,叶寒笙引着他与洪七公穿过回廊,径直朝正堂走去。

正堂中,唐森端坐在主位之上。他身着藏青色的布袍,腰间系着墨绿色的丝绦,整个人如同一柄被岁月淬炼过的古剑。

洪七公大步跨进门槛:“唐门主,你可算是来了。”

唐森微微一笑,朝洪七公拱了拱手:“老伯说笑了。晚辈这些时日东奔西走,实在是分身乏术。倒是老前辈与壹兄在这蔡州城中搅得天翻地覆,晚辈听了都捏了好几把汗。”

“捏汗?”洪七公嗤笑一声,索性开门见山,“老叫花子倒想问问——你派龙啸天来拦我们,到底是什么意思?黄河决堤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唐森的笑容微微一滞,他没有直接回答洪七公的问题,而是转向尹志平,推心置腹的说道:“壹兄,你可知我为何要拦你?”

尹志平看着唐森,等着对方自己揭开答案。

唐森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正堂中央那张丈二长的舆图前。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从蔡州城出发,朝北越过开封,越过归德,一路指向更北的方向。那些城池已被宋蒙联军攻克了大半,舆图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旗——红的代表南宋,蓝的代表着蒙古。

“黄河决堤的事,我确实早就知道了。”唐森的声音在空旷的正堂中显得格外清晰,“不单我知道,宋理宗也知道,孟珙也知道。甚至那几处被你们捣毁的隘口,朝廷的细作早在数月前便已将情报传回了临安。”

洪七公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你既知道,为何不阻止!你可知这一决堤,要淹死多少人?!”

唐森转过身来,迎着洪七公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洪老前辈,你以为我不想阻止么?可皇上说了——让金国炸。只有让金国炸了堤,将蒙古人的骑兵困在洪泛区中,南宋的水师才能趁虚而入,一举拿下开封、归德、徐州。这是皇上亲自拟定的方略,连孟珙都劝不住。”

他顿了顿,“更何况,丁焱和孙小猴——他们捣毁了三处隘口不假。可那三处隘口恰是南宋水师原本打算用来包抄蒙古后路的。他们这一捣毁,南宋的水师便要多绕几百里路,多耗不知多少粮草,多死不知多少将士。”

此言一出,连尹志平都变了脸色。他万万没有想到,丁焱和孙小猴拼了命做的事,在唐森眼中竟成了“帮倒忙”。而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唐森接下来说的话。

“皇上将开封、归德那一片的堤坝全都加固了。洪水淹不到南宋的地盘,只会往北、往东漫。所以这一仗打下来,南宋的损失最小,蒙古的损失最大。至于那些被淹死的百姓——”

唐森说到这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皇上说,那些百姓在金国治下活了三四代,早已忘了自己曾是宋人。他们吃的是金国的粮,交的是金国的税,见了金人的官还要下跪磕头。此番洪水,便当是替靖康之耻还债了。”

“放屁!”洪七公终于忍不住了。他将酒葫芦往桌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什么叫做替靖康之耻还债?那些被淹死的百姓,哪一个见过靖康年间的金兵?哪一个见过汴京城破时的惨状?他们不过是生在金国的地界上,不过是吃了一口金国的粮——这便该死了?!”

唐森没有答话。有些事不是对错便能决定的。宋理宗是皇上——皇上说的话,便是圣旨。他唐森不过是一介江湖门派的掌门,他总不能指着皇上的鼻子骂昏君。

龙啸天却忽然冷笑了一声。他靠在廊柱上,双臂抱在胸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几分讥诮的语气说道:“洪老前辈,你这是妇人之仁。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那些百姓今日不死在洪水里,明日也会死在蒙古人的刀下。与其让他们被蒙古人掳去当驱口,不如让他们——”

话还没说完,洪七公已猛地转过身来,眼睛里翻涌着极其骇人的光芒,如同一头被激怒了的猛虎在盯着自己的猎物。

“你说什么?妇人之仁?你小子再说一遍!”

龙啸天被洪七公这一瞪,竟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半步。可他毕竟是龙家少主,骨子里的倨傲让他硬撑着没有低头。他冷笑一声,正要说什么,唐森却抬手止住了他。

“够了。洪老前辈息怒。啸天年纪轻,不懂事,说话冲了些。老前辈莫要与他计较。”

洪七公冷哼一声,将目光从龙啸天身上移开,重新落在唐森身上。

“唐门主,老叫花子今日总算是看明白了。你们这些当官的,嘴里说着精忠报国,实则不过是将百姓当成棋盘上的棋子,随手一拨便弃了。什么大义,什么大局——呸!都是狗屁!老叫花子这辈子最瞧不起的便是这种人!”

唐森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自己也曾在心底反复质问过自己,为了灭金,牺牲数十万无辜百姓的性命,到底值不值得?可他没有答案。他只知道,皇上已下了旨,孟珙已调了兵,各方势力都已押上了自己的筹码。他这个精忠社的头领,不过是一枚稍微大一些的棋子罢了。

尹志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早就猜到了——黄河决堤这般大的事,南宋朝廷不可能一无所知。可他真正听到唐森亲口承认时,那股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失望,依旧让他觉得胸口如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原来如此。难怪在原本的历史上,南宋灭金之后始终无法在开封一带站稳脚跟。不是因为兵力不够,不是因为粮草不足——那些被洪水淹了家园、淹了亲人、淹了一切的百姓,怎么可能再对南宋俯首称臣?他们或许恨金国,可他们更恨那个明明可以阻止洪水、却选择袖手旁观的南宋朝廷。

洪水淹死的,不只是数十万无辜百姓的性命。它还淹死了南宋在北方最后的那点民心。

尹志平想起前世读过的那段历史——金国覆灭之后,南宋与蒙古瓜分了中原。可南宋占据的那些地盘,不出数年便又被蒙古夺了回去。史书上说是因为蒙古骑兵太强,说是因为南宋将领无能。

可此刻他就站在这里,看着眼前这些将百姓当作弃子的“自己人”,一个连自己治下的百姓都可以牺牲的朝廷,凭什么指望百姓替它卖命?

唐森见尹志平一直沉默不语,便上前一步:“壹兄,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我也一样。可眼下的局面,不是你我二人能左右的。皇上已下了旨,各方势力都已押上了筹码。咱们能做的,只是让这一仗打得尽量快些、尽量少死些人。”

尹志平静静地看着唐森,等着对方继续往下说。唐森被他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方才继续道:“还有一件事。玄冥子既已死了,完颜白撒便不能再动。”

尹志平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为何?”

“因为他是金国的丞相。”唐森的声音压低了半分,“完颜白撒与隋朝的宇文化及如出一辙——好大喜功,贪生怕死,却又偏偏权倾朝野。金国有他在一日,便会多一日的内耗;他每多活一日,金国的覆灭便会快上一分。你若杀了他,反倒替金国除掉了一颗毒瘤。到那时,完颜守绪另立贤相,上下一心,这蔡州城便更难攻破了。”

洪七公听到这里,气的都想打人:“老叫花子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老叫花子只知道——完颜白撒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百姓,若是不杀他,天理难容!”

唐森却摇了摇头:“洪老前辈,这世上最残忍的,有时候不是杀一个人。而是让他活着,亲眼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东西土崩瓦解。完颜白撒便是这般——他活着,金国便会继续内耗;他活着,那些被他压榨的百姓便会继续恨他;他活着,金国的覆灭便会更快一分。所以他不该死——至少,不该死在咱们手里。”

这番话入情入理,连洪七公都沉默了。唐森趁热打铁,转向尹志平:“眼下当务之急,是将蔡州城中的局面稳住。壹兄,你在金国朝堂上经营了这些时日,完颜守绪对你颇为信任,完颜仲德对你也有几分欣赏。这份局面来之不易,切莫因一时冲动而毁了。”

就在这时,龙啸天忽然把矛头对准了尹志平:“龙傲天,你我之间的账,是不是也该算一算了?”

尹志平偏头看了他一眼,眉梢微挑。他与龙啸天不过头一回见面,能有什么账可算?

龙啸天却不急不缓地向前踱了两步,与他面对面平视。

“叶姑娘与我的婚事,是早就定下的。可你这些时日与她假扮夫妻,在蔡州城中出双入对——那些风言风语,早已传遍了精忠社。你可知道,这对叶姑娘的名声是多大的损害?”

叶寒笙的脸色微微一变。她下意识地朝尹志平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又将目光移开,冷声道:“少主此言差矣。我与壹大哥不过是奉命行事,一切都是为了任务。至于那些风言风语——清者自清,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龙啸天笑了一声,“可我在乎。叶姑娘,你毕竟是虞家的嫡女,又与我有婚约在身。你在外头与旁的男人假扮夫妻,让我龙啸天的脸往哪搁?”

叶寒笙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她正要说什么,龙啸天霍然转身,手指几乎戳到尹志平面门,厉声道:“我管你是龙傲天还是什么壹傲天!叶姑娘是我龙啸天明媒正聘的未婚妻,你碰她一根手指头,便是往我龙家脸上踩!今日你若不给个交代——休怪我不顾唐门主情面,让你血溅当场!”

尹志平看着眼前这人,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工夫,他便已将对方的底细摸了个七八分。此人处处将家世挂在嘴边,骨子里不过是仗着祖荫耀武扬威的纨绔。

这种人他太清楚了——你与他讲道理,他跟你摆家世;你与他论本事,他跟你耍无赖。

讲不通的理,只能用拳脚来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