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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珞柠的指尖在棋盘上轻轻敲击。

这投名状,不能是空口白话,必须切中翊贵妃最核心的利益,且必须将自己与她捆绑在一起。

让她即便心有疑虑,也难以轻易拒绝。

后宫之中,能让翊贵妃真正动心的,无非两样:

至高无上的权柄,和稳固地位的子嗣。

中宫皇后之位,虚悬已久,自然是翊贵妃,乃至德妃以及所有有野心的妃嫔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

抛出支持她问鼎后位的诱饵?

这个念头刚闪过,温珞柠自己都微微心惊。

这承诺太重,也太虚妄,以她如今自身难保的处境,即便说出口,翊贵妃也绝不会相信,反而会认为这是绝望下的妄语。

更何况,若是翊贵妃过早暴露对后位的觊觎,无疑是取祸之道,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温珞柠需要更紧迫的东西。

眼下,对翊贵妃而言,最实际的利益是什么?

自然是子嗣。

翊贵妃圣宠不衰,协理六宫,家世显赫,唯一的心病,便是膝下无子。

这也是为何后宫众人对自己虎视眈眈的缘由之一。

不就是自己家世不显,却偏偏生下了健康聪慧的二皇子吗?

而德妃此番谋算,必然也是想把白婕妤生下的小皇子,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若让德妃得逞,她既有协理六宫之权,又有皇子在手,地位将固若金汤,届时,再想与她抗衡,只怕是难上加难。

反之,如果能帮助翊贵妃扳倒德妃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并设法让她得到抚养小皇子的机会……

不仅能让翊贵妃协理六宫的权力更加名正言顺,更能为她未来的地位铺就一条坚实的道路。

一个没有生母的皇子,养在谁膝下,谁便有了最大的倚仗。

这,才是一份让翊贵妃无法拒绝,也最具分量的重礼!

想通了这最关键的一环,温珞柠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局势已容不得她再犹豫观望,必须兵行险着,赌上一把!

......

翌日清晨,关雎宫中。

翊贵妃正由宫女伺候着簪戴一支赤金点翠凤穿牡丹步摇,听闻心腹宫女低声禀报宁妃在外求见,她执簪的手微微一顿。

随即发出一声冷哼:

“她来见本宫做什么?

怎么,前几日含章宫搜查不出什么,今日是熬不住了,来向本宫摇尾乞怜?还是自觉受了天大委屈,要来兴师问罪?”

她语气讥诮,慢条斯理地将步摇稳稳插入高耸的发髻间,对着镜中雍容华贵的自己端详了片刻,才慵懒地吩咐道:

“让宁妃在外头候着,本宫还未用早膳,没空理会闲杂人等。”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翊贵妃用罢早膳,漱了口,净了手,这才慢悠悠地宣召。

只见温珞柠缓步而入,身上只着一袭素净的月白色常服,未施粉黛,青丝简单挽起,除了一支寻常的玉簪,别无饰物。

她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怨怼,也看不出半分乞怜讨好的姿态。

仿佛只是来进行一次寻常的拜会。

“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温珞柠依宫规深深一福,姿态恭敬,无可挑剔。

“起来吧。”

翊贵妃抬了抬手,身子微微向后靠在铺着软缎的椅背上,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宁妃妹妹今日一早前来,所为何事?

莫非是找到了什么能证明你清白的铁证,急着来向本宫呈报?

若是为了昨日搜宫之事,陛下已有明断,妹妹还是安心回你的含章宫静思己过为好,何必再来本宫这里多费唇舌?”

温珞柠并不在意翊贵妃言语中的讽刺,柔声道:

“娘娘明鉴,臣妾今日冒昧前来,并非为了己身辩白。

而是思前想后,觉得有一事,关乎娘娘未来前程,至关重要,臣妾思之不安,故而不得不冒昧前来,向娘娘禀报。”

翊贵妃细长的眉毛微微一挑,来了几分兴致。

“关乎本宫的前程?

呵呵,妹妹这话,倒是勾起了本宫的好奇心,你且细细说来,本宫倒要听听,你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温珞柠却是不答反问:

“娘娘奉旨查案,可曾深究过,那反口指控臣妾的宫女采薇,其背后……究竟与宫中何人有所牵连?”

翊贵妃脸色微微一沉,警惕道:

“本宫怎会知晓?

怎么,莫非妹妹暗中查到了什么,便想急不可耐地往本宫身上泼脏水不成?”

“本宫怎会知晓?莫非妹妹查到了什么,想往本宫身上泼脏水?”

“臣妾不敢。”

温珞柠微微躬身,平稳回道:

“只是经过臣妾多方查探,发现采薇此人,背景盘根错节。

竟与景昌宫的严修仪娘娘,以及……衍庆宫的德妃娘娘,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翊贵妃眼神一凛,坐直了身子:

“这与本宫有何干系?

既然宁妃手中已有了线索,为何不直接向陛下呈情,反倒来与本宫说这些?”

“娘娘请稍安勿躁。”

温珞柠安抚了一声,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

“臣妾若已掌握了切实的铁证,此刻便不会站在这里与娘娘商议,而是早已跪在乾清宫外鸣冤了。

臣妾今日冒昧前来,是想与娘娘谈一笔交易。

一笔关于白婕妤所留小皇子的交易。”

翊贵妃锐利的目光瞬间钉在温珞柠脸上,声音压低了三分,

“小皇子?你……此话何意?”

温珞柠迎着她的目光,字字珠玑:

“娘娘难道就从未有过一丝疑虑?

白婕妤为何会突然胎体硕大至难产而亡?德妃为何偏偏在她孕期好心日日送去滋补汤水?

采薇又为何恰在娘娘查案的关键当口,跳出来反口攀咬臣妾?

这一连串巧合中,最终的得益者,会是谁?

是谁既能悄无声息地铲除一位有孕的妃嫔,又能顺手将可能威胁到她的旁人拖下水。

最后……还能名正言顺地将失去生母的小皇子,揽到自己怀中抚养?”

她刻意停顿,看着翊贵妃骤然变化的脸色,缓缓道:

“娘娘奉旨查案,雷厉风行,一心要揪出谋害皇嗣的真凶。

可曾想过,或许有人正利用了娘娘的急切,将您推到台前,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用以挑起与含章宫不死不休的对立?

无论结果是借娘娘之手成功扳倒了臣妾。

还是如眼下这般查无实据,娘娘您劳心劳力,却可能落得个办事不力、甚至构陷妃嫔的嫌疑。

而真正的幕后之人,却始终隐在暗处,坐山观虎斗,净收渔翁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