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疾步而来,严修仪紧随其后。
人人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当她们的目光触及青石板上的小小身影时,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顾聿修子嗣不丰,多年来膝下仅得三位皇子,每一位都是皇家血脉延续的指望,金贵异常。
此刻眼见皇长子浑身湿透,软绵绵地瘫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饶是见惯风浪的太后,心头也是猛地一沉。
其余妃嫔更是吓得花容失色,以帕掩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惊惧。
短暂的震惊后,太后率先回过神来,厉声喝道:
“都傻站着干什么!琼萝,快去试试大皇子的鼻息!”
贴身女官琼萝连忙上前,颤抖着手指探向大皇子冰冷的口鼻处。
片刻后,带着一丝庆幸回禀:
“回太后!万幸!万幸!大皇子鼻息虽弱,但尚有气息!”
太后心中稍定,随即怒火更炽,锐利的目光扫过周围一群呆若木鸡的宫人:
“既然还有一口气在,便是老天爷照拂我皇家。
还不快去传太医!
若是因你们耽搁片刻,误了大皇子的救治,今日在场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提头来见!”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有机灵的小太监,飞奔着冲出人群去寻太医了。
恰在此时,大皇子的乳母以及那两名被叫走的宫女,也先后面色惶惶地跑了回来。
三人一眼看到地上昏迷不醒的大皇子,以及凤目含煞的太后,瞬间面无人色,“扑通”几声齐齐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奴婢失职!奴婢罪该万死!求太后娘娘、修仪娘娘饶命啊!”
严修仪一看见这三人,冲上前去。
扬手便朝着离她最近的乳娘脸上狠狠掴去,待痛呼声落下,反手又是两记更重的耳光,抽在另外两个宫女脸上。
尖利的护甲划过皮肤,立时留下几道清晰的血痕。
她目眦欲裂地嘶吼道:
“贱婢!我把皇子交给你们照看,你们一个个都死到哪里去了?
若是皇儿今日有个三长两短,我岂止要你们的命,我要让你们尝遍世间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三人被打得眼冒金星,却连捂脸都不敢。
只能一边磕头,一边涕泪横流地解释自己离开的原因。
乳母说是突发腹痛难忍,不得已才暂时离开。
两名宫女则异口同声地说是被修仪娘娘身边的映雪姑娘唤走,称娘娘有急事吩咐。
“胡说八道!”
严修仪气得浑身发抖,根本不信这番说辞,只觉得她们是在狡辩推诿。
“本宫何时让映雪叫过你们?竟敢攀扯到本宫身上。
本宫看你们是活腻了!”
说着,扬手又要又是狠狠两巴掌掴在两名宫女脸上。
两名宫女被打得偏过头去,伏在地上拼命辩解:
“奴婢不敢撒谎!
真的是娘娘身边的映雪姑娘来叫的奴婢!千真万确啊!”
太后眉头越皱越紧,她抬手制止了状若疯狂的严修仪,沉声道:
“够了!还嫌不够乱吗?皇子安危要紧!”
接着转过头对一旁的太监总管吩咐:“去把严修仪身边那个叫映雪的宫女,立刻带过来,哀家要亲自问话。”
“是,娘娘。”
太监总管领命匆匆而去。
这时,太医署的张院判总算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快!将皇子平放,头侧向一边!”
张院判声音急促却沉稳,指挥着旁边一个小太监按照指令操作。
他迅速解开皇子湿透的衣襟,用手清理掉其口鼻中的水草和污物,然后跪在皇子身侧,双手叠放在其胸腹之间,有节奏地用力按压。
“这是……在做什么?”
严修仪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颤声问道。
她从未见过此种救治之法。
张院判手下不停,极快地解释:“回娘娘,此法可助皇子吐出腹中积水,通畅气息!”
他额上沁出细密汗珠,按压数次后,又小心地捏开皇子的嘴,仔细观察。
随即对太后道:
“太后,皇子呛水不少,气息微弱,需用针灸强心通窍,辅以汤药驱寒定惊!”
“准!需要什么,尽管用!务必救回大皇子!”
太后斩钉截铁回道。
张院判得令,立刻打开药箱,取出银针。
他屏息凝神,手法极快,将数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刺入皇子的人中、内关、足三里等穴位。细
小的银针在皇子稚嫩的身体上微微颤动,看得周围人心都揪紧了。
一番施为后,大皇子猛地咳嗽了几声,从口鼻中呛出不少浑水,青白的脸色似乎回转了一丝血色。
虽然依旧昏迷,但胸口的起伏似乎明显了一些。
“有气息了!” 有人低呼一声。
张院判稍稍松了口气,他探了探皇子的脉搏,又翻看眼皮,肃声道:
“太后娘娘,大皇子性命暂时无虞,但呛水受惊非小可,邪寒入侵,恐引动惊风之症。需立刻抬回寝殿,用热水擦身保暖。
微臣这就开方煎药,需连夜守候观察!”
“快!按太医说的办!”
太后立刻吩咐宫人将大皇子抬起,用干燥的锦被包裹严实,迅速送往最近的暖阁。
又过了半炷香的功夫,方才奉命去寻人的太监总管独自一人跑了回来。
严修仪见只有他一人回来,急急追问道:
“人呢?映雪呢?!”
太监总管跪倒在地,惊惧道:
“回……回修仪娘娘,奴才按吩咐去寻映雪姑娘,可到了她房中,发现门从内闩着,怎么叫都没人应……
奴才觉着不对,撞开门一看……
映雪姑娘她……她已经服毒自尽了,半边身子都凉了!”
“自尽了?”
严修仪一时竟没能反应过来,呆呆地重复着这句话,“她……她怎么会自尽?”
“这……”
站在一旁的清贵人突然掩口惊呼: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寻了短见?
这……这未免也太蹊跷了。
该不会是有人蓄意谋害大皇子,如今事情败露,便杀人灭口,好来个死无对证吧?
天啊!何等歹毒的心思,也太丧心病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