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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珞柠闻言,倏然坐直身子,一把抓住含玉的手腕:

“怎会如此?

那……那承渊和嘉宁呢?他们今日不是也去给太后请安了吗?

他们可安好?有没有受到惊吓?”

含玉见主子脸色都白了,连忙轻声安抚道:

“娘娘别急,皇子和公主都平安无事,一点惊吓都没受着。

真是万幸,大皇子出事的时候,咱们殿下和公主压根就不在松鹤仙馆那边。”

她细细解释道:

“乳母本来是带着殿下和公主去太后宫中请安的。

可谁知,两位小主子走到半路,经过马苑附近,恰巧瞧见驯马司的人牵着几匹刚进贡的、毛色雪白神骏异常的小马驹在遛弯。

二皇子一眼就瞧中了,闹着非要去看,怎么劝都不肯走。

乳母们拗不过他,又想着太后娘娘素来慈和,晚些去应也无大碍,便带着他们调头去了马苑。

这一玩,就玩了近一个时辰。

后来还是琼萝姑姑得知大皇子出事后,派人四处找寻,才在马苑找到他们,直接就将两位小主子送回来安置了。

此刻正在侧殿睡得香甜。”

听闻儿女不仅安然无恙,还因一场意外的绕道而完美避开了那滩浑水,温珞柠高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重重落回原处。

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事便是天大的幸事……真是吓坏我了。”

她闭了闭眼,定了定神,这才有心思追问细节:

“大皇子那边……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身边跟着那么些人,怎么会落水?可是伺候的人不经心?”

含玉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道来。

说完,自己也不禁蹙紧了眉头,脸上忧色更重:

“娘娘,您说……这幕后之人,手段得有多狠毒?这次是针对大皇子,下次……会不会就轮到……”

她没敢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奴婢想着,要不……这几日就先让殿下和公主在咱们曲院风荷园子里玩玩算了,外头……怕是不太平。”

温珞柠听完这匪夷所思的经过,沉默了片刻。

轻轻摇了摇头:

“因噎废食,绝非良策。

难不成因为有人在外头放了冷箭,我们就要把孩子永远关在宫里不见天日吗?

这行宫虽比不得禁宫森严,却也不是能任由人只手遮天的地方。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怯,更不能让人觉着咱们怕了。”

她顿了顿,眸光锐利地扫过窗外的庭院,继续道:

“再者说,你以为将这曲院风荷守成铁桶一块就真的安全了?

这园子里伺候的人,除了咱们从含章宫带出来的心腹,更多是行宫原有的仆役,人员繁杂,根底难清。

若真有人存了歹心,防不胜防。

关键不在于把孩子圈在何处,而在于他们身边近身伺候的人,是否足够警醒、足够可靠。”

她看向含玉,吩咐道:

“你立刻去,将承渊和嘉宁身边所有伺候的乳母、宫女、太监,不拘是带出来的老人还是行宫新派的,全都叫到跟前,给我狠狠地敲打一番。

告诉他们,今日大皇子之事,便是前车之鉴。

往后伺候小主子,眼睛都给我放亮些,精神都给我打起来。

若再发生类似玩忽职守之事,无论缘由,一律严惩不贷,绝不轻饶!”

“是!奴婢明白!这就去办!”

含玉神色一凛,当即转身疾步而出,去召集人手,落实主子的吩咐。

温珞柠独自坐在榻上,指尖捻着滑凉的丝绸被面,目光投向窗外的湖光山色,心中却已波澜起伏。

这避暑之行,恐怕再难有真正的安宁了。

这厢,大总管李综全奉旨密查那包在已死宫女映雪房中搜出的乌头碱,进展倒是出人意料地顺利。

他心下忖度,谋害皇长子这等泼天大事,幕后之人多半是随圣驾驻跸行宫后方才临时起意。

否则难以把握时机、调动人手。

那这致命的乌头碱粉末,也必然是近期才悄然夹带进行宫的。

思路既明,他便将查访的罗网,牢牢罩在了最近半月内所有奉差出入过行宫的人员身上,逐一严加筛查。

一番细致入微的盘查下来,线索逐渐浮出水面:

就在两日前,内务府下属一个负责日常采买的小太监德顺,曾持对牌出宫公干。

其行程记录中,赫然包括在京城的“济世堂”药铺有过停留。

李综全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命人将德顺秘密拘来。

在一处僻静的值房内,德顺被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李综全端坐在上首的黑漆木圈椅上,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拂着茶沫,并不急于开口,只拿眼冷冷地斜睨着他。

无形的威压如同冰水浸透骨髓,压得德顺浑身抖如筛糠。

不待多用刑讯,便涕泪横流地全招了。

“总……总管爷爷明鉴!奴……奴才冤枉啊!

那乌头碱……是……是曲院风荷的紫苏姑娘,前几日私下找到奴才,塞给奴才五两雪花银,苦苦哀求奴才帮她从宫外捎带的!”

又是宁妃宫里的人!

查来查去,线索竟又绕回了宁妃娘娘的头上。

李综全心一下提溜了起来。

“紫苏让你带乌头碱做什么?”

德顺抬起一张糊满眼泪鼻涕的脸,急急分辩道:

“紫苏姑娘说……说她近来犯了隐疾,下身肿痛,坐卧不宁,羞于启齿。

她说是听老家来的偏方,言道取少量断乌头碱粉末,以苦茶调匀外敷,可消肿止痛。

奴才起初也觉骇异,问她为何不禀明主子寻太医诊治……

可她说宁妃娘娘近日玉体违和,时常困倦。

她不敢拿这等腌臜事去烦扰娘娘,又怕传扬出去没脸做人……

奴才一时糊涂,见她哭得可怜,又想着紫苏姑娘是宁妃娘娘身边的人,若能卖她个人情,日后也好……也好有个照应……

这才鬼迷心窍应下了啊!”

德顺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脸上满是追悔莫及的恐惧:

“奴才去济世堂时,还特意问了坐堂的大夫。

那老大夫也亲口说,乌头碱确有此外用功效,但须极其谨慎,用量稍过便足以致命……

奴才以为小心些便无妨,谁……谁曾想会惹出这天大的祸事来!

奴才真是被紫苏她骗苦了。

求总管爷爷开恩,饶奴才一条贱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