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糊涂啊!
父亲和兄长他们是疯了吗?怎么会让嫂嫂……让她跑到行宫来了?
她是怎么来的?什么时候来的?现在人在哪里?”
严修仪刚问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事情,当即惊恐地抓住染翠的手臂,尖声道:
“大皇子呢?大皇子现在何处?
快!快去!加派人手,绝不能让那个女人见到他,一眼都不行!”
其实,不用她吩咐,染翠在接到信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安排心腹人手暗中搜寻严少夫人的下落了。
她此刻将信交给严修仪,正是要让她明白。
与处置宁妃,争一时意气相比,眼前的突发状况,才是真正让整个严氏家族万劫不复的危机。
严修仪平复了片刻,眼中依旧充满了恐惧,不由得一拍桌子怒喝道:
“这个无知蠢妇!
她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她这是要把我们严家满门都拖进地狱啊,不行……绝对不能让她留在这里。”
......
就在严修仪因嫂子的突然出现而方寸大乱之时。
她的嫂子严秦氏,却已在一种诡异的顺利下,混入了这座守卫森严的皇家禁苑。
起初,严秦氏在行宫外围鬼鬼祟祟、逡巡不去的行迹,早已引起了巡逻侍卫的警觉,并被当作可疑人员迅速上报。
负责行宫安危的侍卫统领亲自前去查看。
一眼便认出了这位督察院右佥都御史府上的少夫人。
外命妇无诏擅闯行宫,乃是重罪。
此事非同小可,侍卫统领不敢怠慢,立刻将情况禀报了顾聿修。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顾聿修听闻后,并未立刻下令拿人,而是沉吟片刻,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
随即淡淡吩咐道:
“朕知道了。
传令下去,西侧一带的明岗暗哨,暂作调整,不必过于森严,给她……行个方便。
朕倒要看看,这位严少夫人,不惜犯此大忌,也要混入朕这行宫。
究竟所为何来。”
于是,在皇帝有意无意的纵容下,行宫西侧的守卫暗地里撤去了几处暗哨,巡逻队伍的班次间隔也被刻意拉长。
严秦氏对此一无所知。
只当是自己运气好,又或是之前重金贿赂的中间人起了作用,竟真的让她找到了一个守卫交替的空隙,侥幸溜了进来。
可她并不知道,从她双脚踏入行宫地界的那一刻起,她的一举一动,便已全然落入了皇帝的掌控之中。
几十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正无声无息地注视着她这个不速之客。
严秦氏虽出身官宦之家,但对规模宏大、布局精巧的皇家行宫规制却是一窍不通。
清漪园依山傍水而建,殿宇楼台错落有致,回廊小径百转千回。
她只模糊打听到小姑子严修仪和大皇子住在名为“四照阁”的宫苑,可在这偌大的园子里,想要准确找到一处特定的宫殿。
对她而言不啻于大海捞针。
她像只无头苍蝇般,凭着模糊的方向感,在花木扶疏、幽深曲折的僻静小径上胡乱穿行。
时值午后,园中静谧,只闻鸟鸣蝉噪,更衬得她脚步声仓皇。
心中既担忧被巡守发现,又焦急于找不到目的地,额上早已沁出细密的冷汗,华丽的裙裾被路旁枝杈勾挂也浑然不觉。
就在她晕头转向、几乎绝望的时候,一阵孩童清脆欢快的笑语声,伴随着几声稚嫩的“驾!驾!”的呼喝。
顺着风从不远处隐约传来。
严秦氏心中一动,暗想:有孩童玩耍之处,多半是妃嫔皇子居住的宫苑附近!
她立刻循着声音,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
最终,她在一处靠近马苑的的竹林小径旁停下了脚步,躲藏在一丛茂密挺拔的湘妃竹后,小心探出头,朝着声音来源处窥视。
只见马苑开阔的草地上,正有一群嬷嬷带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在玩耍。
身形稍大些的男孩正骑在一匹温顺的小马驹上,由驯马小太监牵着慢慢溜达,兴奋得小脸通红。
女娃则被乳母抱在怀里,拍着小手咯咯直笑。
即使隔了老远,她也能看得出来,两个孩子的眉眼之间,依稀有着天家子嗣的贵气……
严秦氏的心头一颤,这难道就是……
正当她急不可耐想要上前询问的时候,严修仪派出的心腹太监和宫女,也终于发现了这个躲在竹丛后、形迹鬼祟的身影。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色,迅速而无声地包抄过去。
一名领头的太监不由分说地伸手就去拉严秦氏的衣袖,急切道:
“哎呦我的少夫人,您怎么一个人摸到这儿来了?
这马苑重地,岂是您能随意靠近的?若是冲撞了哪位小主子,奴才们可担待不起。
快随奴才去四照阁吧,修仪娘娘正等着您呢!”
严秦氏像受惊的兔子般连连后退几步。
脊背重重撞在粗糙的湘妃竹竿上,震得竹叶簌簌作响。
脸上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执拗:
“我不去,你们休想骗我,我要见大皇子!
见不到我的……见不到大皇子安然无恙,我哪儿也不去!你们休想把我诓到你们的地盘再摆布!”
这时,得到消息的染翠也匆匆赶到。
她到底是严修仪身边最为得用、心思缜密之人。
她先是眼神凌厉地扫了一眼那几个急躁的奴才,示意他们退后,随即脸上换上一副温和的神情,柔声劝道:
“少夫人,您这说的是哪里话?
您是大皇子的亲舅母,血脉相连,想见孩子一面,乃是人之常情,天经地义,娘娘怎会不明事理,拦着您呢?
只是实在不巧,大皇子前几日落水受了惊吓。
太医千叮万嘱,定要让他好生静养,尤其午后这一觉最是养神,万万打扰不得。
此刻殿下正在四照阁内殿睡得香甜。
少夫人您一片慈心,定然也是盼着殿下早日康复的,岂能因一时急切,反误了殿下的身子?
不如您先随奴婢去四照阁偏殿喝盏茶,稍坐片刻。
等殿下睡醒了,自然就能见到了。”
严秦氏脸上闪过一丝迟疑,紧攥着竹竿的手指微微松动。
是啊,孩子刚受了惊吓,需要休息……
她这个做母亲的......怎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