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惊鸿之欲振,如春野之将焚。
薄绡何故自宽?恰似蝶褪春茧。
滑落无声处,莹白胜雪,流溢珠辉,暗藏温润。
清辉漫洒,素肩承光,丘壑初彰。
遂俯首,点朱痕于香雪,布星雨于丘冈。
柔情蜜意,点化无边江水;细语慢吐,催开满园海棠。
如游鱼归渊薮,似拥天地之玄机。
万般筹谋,尽付滔滔乐海;千种孤寂,皆融灼灼春曦。
莺声断续,沾露带荷,如泣如慕,萦耳如歌。
楚郎紧拥,若拥寰宇。阴谋阳策,求索不得,尽化此际交融,炽烈焚心蚀骨。
芳名在口,辗转轻呼。如诵真言,如祈神只。
梦乡无纪,唯余洪涛。
若双生之藤蔓,似天工之机巧。
刹那魂驰九霄外, 倚玉山,听潮来。
两心搏动,渐趋同调。
力尽神驰,唯余餍足之海,浩瀚无垠,波澜不消。
…………………………
意识渐渐清晰,缓慢而沉重地从这片仙境里浮出。
楚奚纥猛地睁开眼。
书房里那盏孤灯的光晕,此刻显得格外刺目而真实,清晰地勾勒出熟悉的书架,还有案几的轮廓。
烛火已燃烧殆尽,光线昏暗,映衬他僵坐的影子。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自己胸腔里那颗失序狂跳的心,擂鼓般地响动。
他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挺直着脊背,感受着周身熟悉的酸软感。
这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真实。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指尖处却仿佛还残留着山泉的清冽,梦中那片仙境的绝美,依稀还浮现在眼前。
更清晰的是,梦中旅行所致的汗湿处,那不容忽视的感觉。
楚奚纥的呼吸骤然一窒。
他并没有低头去看。
也不必看。
那湿凉,一下子就刺穿了他强自维持的镇定。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度,猛地窜上了他的耳根和脖颈,带着久违的羞耻与狼狈。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绷紧了身子,试图将这份不适的触感隔绝开,可犹豫了一下,终究是叹着气起身。
…………………………
更深露重,庭院的青石板地面映着月光,坑洼处也明明暗暗。
楚奚纥推开书房的门扉,晚夏的夜风少了几分燥热,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让他因梦境的余韵而微微发热的头脑,不由得清醒了几分。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团皱皱巴巴的衣物。
那是他刚换下的脏衣服,被他仓促地团成一团。
那上面残留的凉意,即使隔着布料,依然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
他需要去井边,将这恼人的一切,彻底清洗、抹去。
然而,他刚踏下台阶,目光便撞上了庭院石桌旁,那个悠闲的身影。
……知崖?他竟还未离去?!
一壶清茶,一盏素杯,在石桌上氤氲着袅袅白汽。
知崖斜倚在石凳上,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在自家的后园赏月一般。
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带笑的侧脸,那笑意在触及楚奚纥手中的那团,明显是刚换下又被仓促卷起的衣物时,瞬间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从楚奚纥紧抿的唇线,转到他略显僵硬的肩颈上,最后又落定在那团深色的布料上。
那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促狭。
“哟,”知崖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主子,都这么晚了,您还亲自跑出来洗衣服啊?”
他刻意在“亲自”二字上拖长了调子,尾音微微上扬着,其中的调侃不言而喻。
知崖见主子不出声,便饶有兴致地支着下巴,望着月光下楚奚纥冷着个脸、却挽袖洗衣的身影。
他笑了笑、不依不饶地拖着调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过去。
“啧啧,古有美人西子浣纱溪畔,今有咱们楚大人月下浆洗……您这般亲力亲为,当真是……贤惠得紧呐。”
夜风穿过庭院,却吹不散楚奚纥脸上的热度。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继续浣洗着,身形挺拔依旧,如同庭院中沉默的青松。
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内心并非全然的平静。
“天都快亮了,”楚奚纥终究还是开口了,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你倒是好兴致。”
语气平淡,像聊叙闲话一般。
他没有解释手中的衣物,也没有回应那明显的调侃。
只是用最平常的话语,仿佛在质问:你为何在此?
知崖脸上的笑微微一滞,随即重又绽开,仿佛毫不在意那言外的警告。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这才笑道,“属下这不是担心主子您嘛,担心您试药之后有什么不适。”
“毕竟这药性嘛,是有点特别。”
他眼神里的促狭,几乎快要溢了出来,“看主子您这……想必是药效显着,体验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