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祀开启，神华震动。
帝星。
熊村长街上，各家各户搬着小板凳，坐到了全息大屏前。
投影里，落圣殿穹顶大开，星河垂落，三位圣者立于高台。
有老人抬手揉了揉眼。
“真是小羽啊？”
旁边几个孩子挤成一团，鼻涕虫抱着狸花猫，整张脸都快贴到投影上。
“看见没！”
“那是我老大！”
“前几天还跟我下河摸鱼，现在都进太阳城啦！”
“俺以后也要去太阳城，俺也要去参加圣祀！”
朝天辫女孩拍了他脑袋一下。
“你连《死人经》第一层都没过，还去当圣者？”
鼻涕虫捂着脑壳，不服气。
“那王婆婆也能去！俺也去怎么不行？”
这句话一出，大人们都沉默了。
有人低声猜测。
“老太太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道，可能是神庭的抽选系统坏了吧！”
“莫非王婆婆年轻时修行过？”
“她若真有修为，还能在村里装穷几十年？”
“这你就不懂了，高手最爱体验生活。”
“体验个屁，我去年还看见她为半斤肉跟刘屠户吵半个时辰。”
“吵架与修行冲突吗？”
“那倒也是。”
“熊村竞猜正式开放啦。”
“关羽成为圣者，赔率一赔二百七十。”
“王昭君成为圣者，赔率一赔九万八千。”
“二人全部落选，赔率一赔一点零一。”
“友情提醒，下注有风险，养老钱请勿投入。”
熊村如此。
其余星域更加热闹。
火星，荧惑第一军校。
数十万军校生列坐在校场，空中展开直播巨幕。
每个候选人的基础资料都被单独列出。
来自火星第一军校的候选人蒙拓刚刚出现在主画面，整个校场便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呐喊。
“蒙拓！蒙拓！”
“打穿深潜界！”
“把圣位拿回火星！”
“火星已经九十年没出过新圣者了，这一次必须轮到咱们！”
月面静海城。
“那个机械义体女人是咱们月面的人吧？”
“广寒重工首席维修师，公孙鹊。”
“听说她在月背事故里，独自修好了一艘坠毁舰，带三千人活着回来。”
“那她该是热门。”
“热门个鬼，你们看实时赔率。”
大厅中央的盘口不断变化。
张奉先高居第一。
火星蒙拓排名第二。
金星少女商璃排名第三。
关羽原本排在第八，短短半刻钟，已经升到了第五。
王昭君稳稳垫底。
她的支持率只有十亿分之一。
月面工人看得直摇头。
“张奉先是谁，竟如此勇猛？”
“一个百岁老人，还要参加圣祀，不是找罪受吗？”
“是啊，历史上选拔可从来没有超过五十岁的圣者。”
木卫二深海城。
“我儿子打小便能在木卫海沟里憋气两个时辰！”
“圣位若不给他，给谁？”
……
各大星球，各座殖民城，各军团、宗门、学宫、工坊、矿区，都在看着同一座落圣殿。
有人赌钱。
有人赌资源。
有人只想亲眼见证新圣者诞生。
还有人反复放大王昭君的画面，试图从老太太的脸上找出秘密。
联邦实时观众数量，很快突破千亿。
落圣殿内。
荀子望着十名候选者，袖袍轻摆。
压得众人气血停滞的威势迅速退去。
关羽肩膀骤然轻松，胸膛急促起伏。
他抹去额头的汗，先看奶奶，再看身边的张奉先。
张奉先也在缓缓吐气。
显然，他方才并不轻松。
荀子迈下半空，落到众人面前。
“莫要拘谨。”
“你们能来到这里，便已经证明了自身潜能。”
他的语调平和，身旁成百上千卷机械竹简也随之合拢。
“圣祀不是刑场，更不是用来取悦众生的表演。”
“你们要面对的，从来只有自己。”
一名身材肥胖的青年壮着胆子问道：“圣者，若中途后悔，能退出吗？”
荀子看向他。
“休眠舱开启之前，可以。”
“入界之后，不可以。”
胖青年嘴唇动了动，没敢再问。
荀子抬起右手。
十道精神频段分别连接众人眉心。
大量信息直接涌入脑海。
梦界划分。
深潜规则。
记忆封锁。
精神阈值。
登出条件。
信息不多，却让每名候选者都感到了扑面而来的压力。
荀子收回手。
“考核之地，为梦界第四层，深潜界。”
“入界后，你们会失去现实记忆，获得新的身份、新的亲缘与新的人生。”
“深潜界与现实的时间流速，为一百比一。”
“唯有将精神力修行至四十刻度，踏入圣者之境，才能主动破局，从梦中苏醒。”
大殿内，十名候选者神态各异。
胖青年额头冒汗。
“四十刻度……”
“我现在才七点七刻度。”
“这真是让我们成圣，不是让我们进去送命？”
韩非子目光落到他身上。
“怕，可以退出。”
胖青年脸上的肉抖了抖，终究没有迈步。
韩非子环顾众人，法袍上的蓝色律法代码高速流转。
“还有几件事，你们必须听清。”
“深潜界中，死亡并非儿戏。”
“若你们在梦中寿终正寝，仍未识破梦境，现实意识将永久沉沦。”
“若遭遇非正常死亡，精神结构会受到冲击。”
“一次，两次，或许还能重新聚合。”
“次数多了，轻则意识错乱，再也无法分清现实与梦境。”
“重则精神崩解，现实肉身脑死。”
胖青年脸上的血色褪尽。
蓝发男子东郭海咬紧牙关，双手在身侧握住又松开。
商璃拨弄黑环的动作停了。
公孙鹊的机械义臂发出轻微运转动静。
连蒙拓的呼吸都沉了几分。
关羽双拳紧握，掌心全是汗。
转头。
看到王昭君静静坐在浮空椅中。
刚才那番警告，似乎根本没能扰乱她的心境。
张奉先悄悄挪动脚步，靠到关羽身边。
他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频段说话。
“朋友，我提醒你一句。”
“深潜界深处，镇压着原始天魔的残骸。那是帝君当年亲手封印的。”
“你在里面若是遇到诡异的红雾，千万别碰，立刻逃跑。”
“若是碰了，连圣者都救不了你。”
“太感谢了，我知道了！”
关羽将每句话牢牢记下。
同时，他心里也悄悄立下一个念头。
进去之后，先找回记忆，再去找奶奶。
不管那个世界变成什么样，他都得把奶奶护在身边！
“轰隆隆……”
大殿中央的地面缓缓裂开。
十座银白色休眠舱从下方升起，沿九曜投影排成圆环。
舱盖透明。
内部铺着柔软的神经接驳层，数百条细微精神传感束悬在上方。
关羽扶住王昭君的胳膊。
祖孙二人走得很慢。
到了休眠舱前，关羽俯下身，替王昭君整理衣角。
他的手很稳。
眼眶却已经红了。
“奶奶。”
“进去以后，您别怕。”
“我一定会去找您。”
“就算我忘了，我也会想起来。”
“您等着我。”
王昭君摸索着握住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两下。
“多大的人了，莫要哭鼻子。”
“我没哭。”
“你鼻子都在抽。”
“太阳城有点干。”
“净找借口。”
王昭君嘴角弯起。
“老婆子心里有数，用不着你这小猴子操心。”
“进去后，管好你自己。”
“别见谁都交底，别听人夸两句便找不着北。”
“若遇到打不过的，先跑。”
“活着不丢人。”
“可是……”
“没有可是。”
王昭君捏了捏他的手。
“关关难过，关关过。”
“你从小没爹没娘，不也长这么大了？”
“圣祀再凶，还能比你三岁那年发高热更凶？”
关羽喉咙发紧。
王昭君松开他的手。
“去吧。”
“别让人看见我孙子赖在老婆子旁边不肯走。”
关羽站着没动。
王昭君抬起拐杖，作势要敲。
关羽赶紧后退。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转身走向自己的休眠舱。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
“奶奶！”
“知道了。”
“我真会去找您的！”
“啰嗦。”
王昭君扶着舱沿，自己躺了进去。
十座舱盖依次闭合。
神经元接驳束落下，与众人后颈、太阳穴、脊椎和心口处连接。
大殿上方亮起十面监测光幕。
公开直播恢复。
全联邦观众立即屏住呼吸。
“候选者，蒙拓。”
“初始精神刻度，九点七。”
“气血强度，行星级极限。”
“深潜适配率，百分之八十七。”
火星第一军校当场沸腾。
“候选者，商璃。”
“初始精神刻度，九点九。”
“机械共感，特等。”
“深潜适配率，百分之九十一。”
一串串数据飞速浮现。
“候选者，关羽。”
“未检测到系统修行记录。”
“未检测到死力灌注记录。”
“未检测到基因强化记录。”
“初始精气神共振，完美。”
“精神潜能评估……”
数字一路上升。
六点。
七点。
八点。
九点。
最终停在九点九八。
距离十刻度，只有极小差距。
“赔率调整！！”
“关羽赔率由一赔二百七十，调整至一赔九十二！”
“先前下注立即锁定！”
“禁止撤回！”
村民全疯了。
“九点九八？”
“小羽不是天天卖串吗？”
“他什么时候修到这种地步的？”
“他根本没修精神力！”
“没修都九点九八，修了还得了？”
火星军校内，黑脸教官猛然起身。
“天生共振！”
“这孩子的身体与精神没有排斥！”
“这种体质，几百年才出过几个？”
军校教习快速调阅资料。
“白起大人早年也是这种体质。”
“关羽比他的数据还要强，只差零点零二！”
荀子看着监测光幕，眼底多了几分赞许。
“未经雕琢，浑然一体。”
庄子：“有趣。”
“此子若能守住本心，四十刻度未必拦得住他。”
韩非子没有评价。
他的目光忽然转向最后一面监测光幕。
王昭君。
光幕上，没有数据。
精神波段没有起伏。
心率稳定。
神经元连接正常。
可代表深潜状态的标识，已经变成了金色。
“深潜接驳完成。”
“意识投送成功。”
“用时，一秒。”
韩非子一步踏出，直接来到王昭君的休眠舱前。
“这怎么可能？为什么会这么快？！”
韩非子讶然。
深潜不是睡觉。
意识必须穿过浅层、深层、里世界，再主动下沉至第四层。
此前最快纪录，由庄子保持。
一点七秒。
王昭君没有经过任何过渡。
她闭上眼刹那，意识便抵达了深潜界！
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