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子一步踏出，直接来到王昭君的休眠舱前。
他的面容向来冷峻如铁，此刻却罕见地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深潜接驳，居然只用了一秒！！
“这怎么可能？为什么会这么快？！”
深潜的接驳速度受强度、意识稳定性、灵魂纯度三重因素制约，历朝历代，就没有人能绕开这套规矩。
其掌心浮现出律法之力，法纹顺着舱体表面游走，迅速连接到王昭君后颈的神经接驳器。
下一瞬。
所有的蓝色代码在触碰到王昭君眉心上方三寸的位置时，猛地停滞。
紧接着，代码序列开始疯狂扭曲、错乱，最后化作漫天碎光，直接被一股无形且霸道的力量蛮横地反弹开来。
韩非子身形微晃，猛地收回手。
他的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无法解析！！
王昭君的精神结构外层，竟然覆盖着一道连他这个圣者都无法触碰的屏障！
荀子和庄子察觉到异样，瞬息间出现在休眠舱两侧。
“再测。”
韩非子抬起手，再度尝试解析。
结果依旧空白。
这一次，他的眉头彻底拧紧了。
“她不是被梦界接引进去的。”
“什么意思？”
“深潜设备只负责打开通道。”
“她知道路。”
“而且走过不止一次。”
庄子脚下的数据鲲鹏收拢双翼，庞大的身躯缩成巴掌大小，落在他的肩头。
他弯腰看了王昭君片刻。
“一个精神波动连零点五刻度都不到的凡人，熟悉深潜界？”
“你信吗？”
“数据不会骗人。”
“数据最会骗人。”
庄子伸手敲了敲舱盖。
“梦中之物，本就是真假难辨。”
“你拿梦界的数据判断一个能瞒过梦界的人，多少有点缘木求鱼。”
两人说话间，王昭君的监测数据已被神华联邦各大星域同步放大。
无数观众正在议论。
实时盘口里，她的赔率开始疯狂跳动。
从一赔九万八千，降到一赔一百。
紧接着又降到一赔八。
主持竞猜的机构根本不敢继续开盘，匆忙锁死投注渠道。
“什么情况？”
“她真的进去了？”
“一秒深潜，这已经破掉庄圣的纪录了吧？”
“王婆婆深藏不露啊！”
“我就说她是隐世高人，你们还不信！”
“刚才是谁说系统抽选出错？站出来走两步！”
投屏内，三位圣者的神情却越来越凝重。
荀子抬起宽袖。
机械竹简迅速展开，层层叠叠封住了王昭君所在区域。
直播画面随之切换。
韩非子调出一份档案。
王嫱。
字昭君。
出生于火星荧惑城。
曾任荧惑第一艺术学院礼乐导师。
神历二百七十六年失踪。
多年后，她的身份记录在帝星南郡重新出现。
此后百余年，她从未离开熊村。
档案并不复杂。
真正令三人沉默的，是档案最下方那枚金色权限印记。
太一神庭最高封存级。
“帝君亲自封的。”
荀子道：“王昭君不是圣者。”
“她也不可能是帝君留下的分身。”
韩非子冷冷道：“那便只剩一种可能。”
“她与帝君有旧。”
庄子蹲在舱旁，伸手托住下巴。
“何止有旧。”
“能让帝君亲手清理档案，还给她留一道直达深潜界的精神通行权限。”
“这关系，怕是亲近的很……”
韩非子收起界面。
“不要妄议帝君私事。”
庄子斜了他一眼。
“你不好奇？”
“不好奇。”
“当真？”
“闭嘴。”
“恼羞成怒了？”
韩非子法袍上的代码顿时凝成锁链。
庄子肩头的数据鲲鹏立刻张嘴，一口吞掉半数锁链。
荀子横在二人中间。
“够了。”
“王昭君既然持有帝君权限，便无需我们干涉。”
“她没有丧失记忆，深潜界也没有覆盖她的人格。”
“等她醒来，一切自然明了。”
韩非子重新看向监测界面。
“若是帝君的手段，她会去第五层吗？”
这句话落下，庄子脸上的随意收了几分。
荀子也没有马上回答。
梦界分为五层。
前四层，神华联邦虽不能说完全掌控，却已经建立起较为成熟的秩序。
各大圣者长期驻留在深潜界。
有人磨炼精神本源。
有人推演功法。
有人镇压从深潜界诞生的危险意识。
也有人在里面重走百世，以求突破自身极限。
唯独第五层。
神教典籍中没有留下它的正式名称。
一般圣者连进入的资格都没有。
百年前，张陵独自下沉。
自那以后，他再未回到现实。
神华联邦对外宣称太一帝君闭关修行。
神庭每年仍能接收到帝君的意志回响，各项最高权限也在正常运转。
可只有少数圣者知道，张陵镇守的地方并不属于寻常梦境。
庄子站起身，走到落圣殿边缘。
屏蔽直播后，透明穹顶外的景象显得格外清晰。
第九星环正在太阳轨道上缓慢转动。
数百万艘舰船沿着预定航线往来。
城中灯火铺满视野。
恒星采能阵列一刻不停地将能源输送至各大星域。
三千四百多亿人，正在这片疆域里工作、生活、争吵、相爱。
外界都说，这是人类最辉煌的黄金时代。
粮食充足。
医疗发达。
星门遍布诸星。
人类的平均寿命达到三百岁，连死亡都不再是不可跨越的天堑。
他们占据数十颗宜居星球。
他们改造火星，开采恒星，建立跨越星域的联邦。
各大军团甚至已经开始筹备更远的银河远征。
几乎每个联邦公民都相信，人类还会继续昌盛千年、万年。
庄子望向帝星。
那颗蔚蓝星球位于遥远轨道，安静得令人心头发寒。
在那颗星球的最深处，有一团古老、高贵、可怕的存在盘踞着。
它比人类文明更古老。
比神话更邪异。
它吞噬过无数灵魂。
险些毁掉一切。
四百年。
张陵用神庭、死力、梦界、科技、圣者与亿万众生，硬生生将人类推到如今的高度。
可最深的隐患，从未真正消失。
庄子吐出一口气。
“我们出关这一次，也不只是为了圣祀。”
韩非子点头。
“昊天教最近太闹腾了。”
荀子看向两人。
“他们已经深入帝星地幔层。”
庄子眉头皱起。
“那帮人是真不怕死。”
提到昊天教，三人眼底皆多出冷意。
昊天教。
这个从四百年前延续至今的隐秘教派，最初只是借昊天之名对抗太一神教。
相信所谓的昊天上帝，相信太一帝君霸占了人类的神权，相信只要推翻神庭，就能迎来真正的自由。
经历数次清剿后，他们非但没有消亡，反而彻底钻入地下。
有人混入矿业集团。
有人潜伏在地方行政厅。
有人甚至伪装成神教信徒，在各大星域传播教义。
神庭本没把他们当回事。
一群躲在阴沟里喊口号的人，翻不起多大浪。
可这一次。
他们竟然把手伸进了帝星地幔！
那地方距离地核已不远。
再往下，就是赤红之王沉睡的区域。
无论他们想做什么。
都不能放任！
“所以我们三人同时出关。”
“圣祀只是顺带。”
“清理昊天教，才是正事。”
韩非子抬起手，掌中出现一份黑色密令。
“昊天教地幔分部，确认有七十二人。”
“其中包括五名恒星境修行者。”
“他们带着古代遗物，还在持续向下挖掘。”
庄子冷笑。
“挖？”
“他们以为地底埋着宝贝？”
“那帮人若真挖开封印，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荀子道：“圣祀结束前，不能引发大规模恐慌。”
“韩非子，你负责封锁信息。”
“庄子，你去地幔层。”
“白起与韩信已经接到命令，会在外围协助。”
荀子补了一句。
“记住，杀个干净。”
“晓得了。”
……
深潜界，火星·荧惑市。
午后的阳光穿过透明穹顶，落进一栋临湖别墅。
花园里种着大片红柳与耐寒蔷薇，远处的人工湖被风吹出细密波纹。
屋内，一名女子悠悠转醒。
视线先是有些模糊，随后迅速聚焦。
入眼是极其熟悉的陈设。
她能看见了！
那双瞎了多年的眼睛，重新见到了光！！
复古的吊灯，雕花的衣柜，还有床头那盆永远盛开的赤炎花。
这是她当年在火星居住的别墅。
一切都和现实中百年前一模一样。
王昭君坐起身。
没有迷茫，没有错乱，记忆无比清晰。
果然，如同圣者们所说，保留了现实记忆。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原本干枯如树皮、布满老年斑的手背，此刻白皙如玉。
十指修长，指甲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那双在熊村握了十几年旧拐杖的手，重新恢复了完美的形态。
王昭君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
腿不疼了。
腰也能挺直了。
浑身上下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与活力。
她快步走到镜前，映出了一个曼妙女子的身影。
青丝如瀑，垂至腰间。
眉若远山，眸若秋水。
肌肤胜雪，透着惊心动魄的美。
哪怕只是站在那里。
镜中的人也美得太过分。
这便是她，年轻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