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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阳光正好,锦姝带着宸哥儿同煜哥儿去御花园散步。
桃花已经开了几朵,粉粉嫩嫩的,在枝头颤巍巍地晃着。
宸哥儿拉着奶娘的手,兴奋地指着那些花:“母后快看!花!”
锦姝笑着点头:“嗯,好看。”
煜哥儿被奶娘抱着,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也不知在高兴什么。
正走着,迎面遇上了陈婕妤和二皇子。
二皇子依旧是那副规矩模样,端端正正行了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陈婕妤也福了福身:“嫔妾给娘娘请安。”
锦姝温声道:“不必多礼。今日天气好,出来走走?”
陈婕妤笑道:“是。礼哥儿说想来看看桃花,嫔妾便陪他出来转转。”
锦姝低头看向二皇子,那孩子垂着眼帘,神色平静,仿佛方才的话与他无关。
宸哥儿见到二皇子,立刻挣脱奶娘的手,扑了过去:“二皇兄!”
二皇子唇角微微扬起,伸手接住他,温声道:“四弟慢些。”
两个孩子凑到一起,宸哥儿拉着二皇子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二皇子耐心地听着,偶尔低头应上一句,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温和。
锦姝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一动。
“礼哥儿待宸哥儿,倒是真心。”她轻声道。
陈婕妤垂下眼帘,温声道:“礼哥儿没有亲兄弟,一直把四殿下当亲弟弟待。嫔妾看着,心里也高兴。”
锦姝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便各自跟着母亲往回走。临别时,宸哥儿还依依不舍地拉着二皇子的袖子,非要他明日再来凤仪宫。
二皇子看了陈婕妤一眼,见她微微颔首,便温声应了:“好,明日我下学便去。”
宸哥儿这才满意地松开手,跟着奶娘走了。
……
——
余嫔这几日往慈宁宫跑得勤。
第一次被挡了,第二次又被挡了,第三次还是被挡了。可她半点不恼,每次都是笑盈盈地递上东西,托人转交,再恭恭敬敬地退下。
太后起初懒得理会,只当是寻常嫔妃讨好卖乖。可余嫔来的次数多了,她倒也记住了这个人。
“那余嫔,倒是执着。”太后靠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淡淡开口。
庄嬷嬷在一旁伺候,闻言低声道:“太后娘娘若是嫌烦,奴婢去敲打敲打?”
“不必。”
太后摆了摆手,“她既然想来,便让她来。哀家倒要看看,她能坚持到几时。”
庄嬷嬷应了,不再多言。
这一日,余嫔又来了。
守门的太监照例要挡,却被里头传出来的声音止住了。
“让她进来吧。”
余嫔一怔,随即大喜过望,连忙整了整衣襟,跟着引路的宫女进了暖阁。
太后靠在榻上,手里拿着本书,见她进来,连眼皮都没抬。
余嫔不敢怠慢,端端正正行了跪拜大礼:“嫔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嗯”了一声,依旧没看她:“起来吧,坐。”
余嫔起身,在绣墩上坐了半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
太后这才抬眼,淡淡打量了她一番。
这一打量,太后的眉头便微微蹙起——这身藕荷色的宫装,这发髻的样式,这支点翠蝴蝶簪,怎么瞧怎么眼熟。
“余嫔入宫多久了?”太后问。
“回太后娘娘,嫔妾是去年四月入宫的,至今快一年了。”
“一年。”太后点了点头,“可还习惯?”
“习惯。”
余嫔恭声道,“宫里一切都好,嫔妾感激不尽。”
太后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倒是会说话。哀家听说,你近来常往慈宁宫送东西?”
余嫔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嫔妾只是想着,太后娘娘年事已高,嫔妾位份低微,没什么能孝敬的,便做些点心送过来,略表心意。若有叨扰之处,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点了点头,神色淡淡:“你有心了。只是往后不必再送了,哀家这里什么都有,不缺这些。”
余嫔心头一沉,面上却仍维持着笑意:“是,嫔妾记住了。”
太后又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与长远侯府是什么关系?”
余嫔一怔,随即道:“回太后娘娘,嫔妾的母亲与长远侯府老夫人是远房表亲。嫔妾曾在侯府住过几年。”
“哦?”
太后眸光微动,“那世子夫人谢氏,你可认得?”
余嫔指尖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恭顺:“认得。世子夫人是皇后娘娘的堂妹,定国公府的嫡孙女,嫔妾在临京时,曾见过几回。”
太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又说了几句闲话,余嫔便识趣地告退了。
待她走后,庄嬷嬷低声道:“太后,这余嫔……”
“倒是个有心计的。”
太后淡淡道,“只是这点心思,未免太外露了些。”
庄嬷嬷不敢接话。
太后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片刻,忽然道:“她这身打扮,你瞧出来没有?”
庄嬷嬷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太后是说……”
“像谁,还用哀家说吗?”
太后睁开眼,目光微冷,“年纪轻轻,不学好,净学这些歪门邪道。谢家的女儿,也是她能学的?”
庄嬷嬷低声道:“太后打算……”
“不必理会。”
太后重新闭上眼,“她若安分便罢,若不安分,自有人收拾她。”
……
——
消息传到凤仪宫时,锦姝正在看宸哥儿描红。
秋竹附耳低语了几句,锦姝笔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指点宸哥儿的笔画。
待宸哥儿写完,由奶娘带下去歇息,她才放下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太后见了她?”
“是。”
秋竹道,“听说说了几句话,便打发她出来了。太后还特意问了她与长远侯府的事。”
锦姝眸光微动,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太后这是看出什么了?”
秋竹低声道:“娘娘,太后的眼力,岂是寻常人能比的?余嫔那身打扮,那番做派,能瞒得过谁?”
锦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余嫔这点心思,太后岂会看不出来?只是太后懒得理会罢了。
可越是如此,余嫔的处境便越尴尬。
她以为往慈宁宫跑得勤,便能讨得太后的欢心。可她忘了,太后是什么人?什么魑魅魍魉没见过?
“随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