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残阳敛尽最后一缕余晖。
夜风干爽,穿窗而过时,掀动了客栈墙上的舆图边角。
陆白榆立在舆图前,目光落在“灰鸦原”的方向,似在沉思什么,眉尖微微蹙起。
顾长庚端着杯凉茶走过来,递到她手边。
她没回头,自然而然地就着他的手抿了两口,目光却半点也没有挪开。
“歇会儿。”就在这时,一双长臂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不差这一时半刻的,别把自己累坏了。”
说着,他环住她腰肢的手用力紧了紧,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窝处。
陆白榆“嗯”了一声,顺势歇了力道,将身子彻底依偎在了他的怀中,目光依旧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墙上的舆图。
顾长庚被她气笑了,低头不满地咬了咬她的耳垂。
温热湿濡的触感,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让陆白榆再也无法集中精力。
“侯爷。”她转头不满地嗔了他一眼,却猝不及防撞上了他的视线。
她唇角微勾,脸上是难得一见的娇嗔,让他呼吸陡然乱了节奏。
目光落在她被茶水润得嫣红的唇上,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眸色也跟着深了几分。
陆白榆坏心眼地笑了笑,踮起脚尖飞快地啄了他一下,尔后后退两步,作势欲走。
顾长庚哪肯让她得逞,长臂一勾,便将她牢牢禁锢在了怀中。
就在他低头准备加深这个浅尝辄止的吻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进。”陆白榆顺势推了推顾长庚的胸膛。
屋里暧昧的气氛霎时散了大半。
顾长庚漆黑如玉的眼底有懊恼之色一闪而过,抬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唇,嗓音暗哑,“等着。”
陆白榆假装没听到他的话语,轻轻挣开他的禁锢,快步走到桌案另一侧,顾长庚也理了理衣衫,端坐在她对面。
“侯爷,四夫人,灰鸦原的详情已经查明。”沈断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倦色。
周凛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二皇子麾下的精锐行事谨慎,前两日只在灰鸦原外围游弋探查,直到昨日傍晚,才终于锁定了地下工坊的主入口区域。”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带着战场特有的肃杀之气,
“三皇子兵力雄厚,且早有戒备。他们出手半点不留情,甫一交战便是弓弩攒射,披甲精锐紧随其后猛扑,转瞬就将格根部切割包围。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绞杀态势,格根部左支右绌,伤亡惨重。”
顾长庚伸手将陆白榆方才没喝完的茶又往她手边推了推,“继续。”
“就在格根部即将被合围全歼的关头,”沈断眼中精光一闪,
“一支约莫五百人的援军,像鬼魅似的从灰鸦原西北侧的乱石沟壑里突然杀出。这群人黑衣蒙面,行动迅捷如风,打法更是凶悍至极,完全是搏命的路数,而且.....装备格外精良,尤其是远程弓弩。”
沈断从怀中掏出个用油布层层裹紧的长条物件,指尖捏着布角,轻轻搁在桌上,
“他们手里的兵刃看着杂乱无章,像是故意混着用的,可弓弩与箭矢却十分统一。这东西是底下人在战场边角捡的,藏在半埋着碎石的石缝里。那伙人撤走前把痕迹都清干净了,想来是这支箭卡得太深,才没被发现。”
油布被缓缓打开,露出一支箭。
箭杆笔直,尾羽修整得一丝不苟,那三棱破甲箭镞寒光内敛,棱线锐利得惊人,透着一股为高效穿透而生的冷峻。
顾长庚拿起那支箭,目光落在箭镞上的瞬间,面色骤变。
他的指尖拂过冰冷的棱线。
这箭矢的设计,兼顾了中原锻造的坚韧,与北地兵器的实战悍勇。
分明就是他为了克制西戎重甲而冥思苦想,却没来得及付诸实践的样式。
可他当年的构想,除了几个心腹,从未对旁人提及全貌,怎么会出现在这北地战场?
是巧合?还是当年的图纸泄了密?
无数疑问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抓不到半点确凿的头绪。
他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看着这支精钢破甲棱箭有些出神。
陆白榆一直留意着他的神色,见他目光陡然沉了下去,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侯爷,这箭有什么问题?”
“箭是好箭,专为破重甲而造,用料和设计都极有想法。”顾长庚放下箭矢,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当初我为对付西戎铁骑,也曾构想过类似的精钢破甲棱箭......只是后来与蒙苍王一战,我身负重伤,这些纸上的构想,便都搁置了......”
他话音微顿,那些涌到嘴边的疑虑,终究还是咽了回去,眼神却愈发晦暗。
陆白榆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用脚指头想,这支箭,十有八九和顾启明脱不了干系!
他果然不只是个被困的账房先生那么简单。
她唇角微沉,眼底有冷意一闪而过,面上却没显露分毫,只抬眸看向沈断,平静道:“继续说。”
“这支突然杀出的援军战力极强,尤其是弩箭,专挑甲士的关节、面门这些薄弱处射,转瞬就打乱了三皇子私兵的阵脚,将其侧翼冲开一道缺口。格根部趁势突围,撤出了大半人马。”沈断不疾不徐地汇报道,
“那伙援军却没就此罢手,而是与格根部残兵合流,乘势发起猛攻,一度攻入地下工坊,捣毁了数处设施,给三皇子的私兵造成了沉重打击。”
“随后,这支联军才在守军依托复杂地道的拼死反扑下,主动撤离,消失在暮色里。这一战,三皇子私兵伤亡逾千,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赵远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四夫人,属下有急事禀报!”
“进。”
“刚接到密报,三皇子乌维金吃了大亏后暴怒异常!从今日清晨开始,朔漠族在城南那片水草丰美的夏季牧场,接连有大批牛羊马匹暴毙,牧人也出现了中毒症状。”赵远快步走入,行礼后急声说道,
“起初皆以为是疫病或是误食毒草,可午时有经验的老牧人,在一处偏僻水源附近发现了狼毒和断肠草的粉末痕迹,用量极大,绝不是自然沾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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