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迎接新时代的曙光
1976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寒冷。四九城的街头,积雪未化,又添新雪。但走在红星轧钢厂厂区的水泥路上,李建国却感觉到一种不同以往的、暗流涌动的暖意。
十年的风暴,终于渐渐平息。
厂门口的大字报栏,那些墨迹淋漓的标语已经斑驳褪色,新的生产指标和劳动竞赛通知覆盖了旧日的喧嚣。广播里传来的不再是激昂的口号,而是各车间生产进度的通报和安全生产的提醒。
“李工,早!”
“李工,您看看这个新到的德国机床说明书……”
“李工,三车间的技术革新方案送来了。”
从厂门到技术科,一路上的问候依旧,但语气中少了过去的谨慎与忐忑,多了几分明朗和期待。李建国一一点头回应,脚步不疾不徐。十年光阴,在他身上沉淀下来的是一种磐石般的沉稳——四十三岁的年纪,鬓角已有几丝白发,但眼神依旧清亮,腰背挺直如松。
走进技术科办公室,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新安装的暖气片嘶嘶作响,室内温暖如春。几个年轻技术员正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见李建国进来,纷纷起身:
“李工,您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讨论您上次提的‘液压传动系统国产化改进方案’,有个问题……”
李建国脱下棉大衣挂在衣架上,走到他们中间。摊开的图纸上,各种线条和数据密密麻麻,但他一眼就看到了问题的关键。
“这里,”他的手指点在图纸的一个连接处,“你们把受力方向算反了。不是向上顶,而是向下压。所以密封件的选型也要改。”
年轻人们恍然大悟,有人已经开始记录修改意见。
这就是如今技术科的日常。风暴过后,生产秩序逐渐恢复,被搁置多年的技术改造、设备更新、产品研发,像春笋般破土而出。而李建国,成了所有这些项目的核心。
十年间,他不仅保住了技术科的完整,更在暗中储备了大量技术资料——那些被造反派视为“资产阶级毒草”的外文期刊、技术手册、设计图纸,被他以各种名义、通过各种渠道保存下来,藏在空间的茅草屋里。如今,这些都成了轧钢厂技术复兴的宝贵财富。
上午九点,厂部召开中层以上干部会议。李建国作为技术科负责人参加。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但气氛与几年前截然不同。厂长位置上坐着的已经不是那个战战兢兢的军代表,而是原副厂长、技术出身的周为民。这位在风暴中因“只抓生产、不问政治”被靠边站的老工程师,如今重新掌舵。
“……同志们,国家要搞现代化,工业必须先行!我们轧钢厂作为重点企业,不能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周厂长的声音有些激动,“部里已经下达了明确指示:恢复生产秩序,整顿企业纪律,把耽误的十年抢回来!”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李建国也跟着鼓掌,但脸上表情平静。他注意到,坐在周厂长身边的几位副厂长中,有两位是当年贴过自己大字报的,此刻正低着头做记录,不敢与他对视。
“下面,请技术科李建国同志汇报明年技术改造规划。”周厂长点名道。
李建国站起身,走到前面。没有讲稿,只有几张简单的图表。但当他开口时,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
“根据初步测算,我厂现有设备的老化率达到百分之六十七,其中五十年代进口的轧钢机组,关键部件磨损严重,精度下降百分之四十以上。”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如果继续带病运转,不仅影响产品质量,还存在严重安全隐患。”
台下有人倒吸凉气。
“我的建议是:分三步走。”李建国在黑板上写下三个词,“第一步,紧急维修,恢复基本产能;第二步,重点改造,提升关键设备性能;第三步,引进消化,逐步实现设备更新换代。”
他详细解释了每个阶段的技术要点、所需资金、时间安排。数据详实,思路清晰,连最挑剔的老工程师都频频点头。
“资金从哪里来?”有人提问。
“三个渠道。”李建国早有准备,“第一,部里拨款;第二,厂里自筹;第三,”他顿了顿,“可以考虑与兄弟单位合作研发,共享成果,分摊成本。”
这个思路在当时颇为超前。会议室里响起议论声。
“李工,”一位老车间主任站起来,“技术上的事我们听你的。但你得给个准话:这么搞,多久能见效?”
李建国看向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主任,语气诚恳:“王主任,如果一切顺利,三年内,主要设备故障率可以下降百分之五十,产品合格率提升百分之二十,能耗降低百分之十五。”
“好!”老主任一拍桌子,“有你这句话,我们车间全力配合!”
会议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散会时,周厂长特意叫住李建国:“建国,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周厂长关上门,掏出烟递给李建国一支。李建国摆摆手:“戒了。”
“戒了好,戒了好。”周厂长自己点上烟,深吸一口,“建国啊,今天这个会,你也看出来了。厂里现在百废待兴,我压力很大。”
李建国安静地听着。
“上面已经吹风了,”周厂长压低声音,“可能要搞‘改革开放’,要引进外资,学习国外先进技术。咱们这种老厂,如果不主动求变,将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李建国点点头:“厂长,我明白。技术科已经着手收集国外最新轧钢技术的资料,也联系了几位在高校的老同学,准备成立一个技术情报小组。”
周厂长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有准备!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
“目前最缺的是外语人才,”李建国说,“特别是懂技术英语和德语的。另外,如果有可能,希望能派几个年轻人出去学习。”
“这个我来想办法!”周厂长拍板,“你先物色人选,我去部里争取指标!”
离开会议室时,已经是中午。李建国没有去食堂,而是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开,里面不是技术资料,而是一份详细的“十年规划”。
这是他在风暴最烈时,在空间里悄悄写下的。从技术储备到人才培养,从设备更新到产品转型,甚至包括未来可能的市场方向。每一页都浸透着他对未来的思考。
他翻到最近写的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1978-1988:奠定基础,积蓄力量,伺机而动。”
笔尖在这行字上轻轻划过,李建国抬起头,望向窗外。厂区的烟囱冒着白烟,车间里传来机器的轰鸣。这一切,都和他十六岁刚进厂时那么相似,又那么不同。
下午的工作是审核一批年轻技术员的进修申请。风暴过后,求知欲像野草般在年轻人心中疯长。申请去夜校学外语的,申请报考工农兵大学的,申请参加技术培训的……李建国一份份仔细看,在符合条件的申请上签下“同意”和自己的名字。
“李工,”秘书小刘进来通报,“有位姓栾的先生找您,说是您的旧识。”
栾老板?李建国心中一动:“快请。”
十年过去,栾老板老了。满头银发,背也有些佝偻,但那双眼睛依旧精明。他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手里拄着拐杖,走进办公室时,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建国身上。
“建国,别来无恙。”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栾老板,您请坐。”李建国亲自沏茶,“这些年,您……”
“我挺好,”栾老板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丰泽园关了几年,去年又重新开张了。我老了,交给徒弟们在打理。”
两人寒暄几句,栾老板话锋一转:“建国,我今天来,是替人传个话。”
李建国神色不变:“请讲。”
“娄先生,”栾老板压低声音,“从香港捎信来了。”
李建国心中一震。娄半城!那个他十九年前在丰泽园宴席上,用一句“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点醒的资本家。1965年,娄家举家迁往香港,走得很低调。此后十二年,音信全无。
“娄先生说,他这些年一直记得你的提醒。”栾老板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很薄,“他说,如果有一天政策变了,国内市场开了,他希望有机会回来看看,做点投资。这是他现在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李建国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拆开,而是郑重地收进抽屉:“谢谢栾老板。也请您转告娄先生,祖国随时欢迎游子归来。”
栾老板点点头,又聊了些闲话,便起身告辞。送走老人后,李建国回到办公室,锁上门,这才拆开信封。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名片和一张照片。名片上是英文,香港某贸易公司的董事长。照片则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灯火辉煌。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待东风至,共话当年。”
李建国看着这行字,良久,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他把名片和照片收进空间——那里已经积累了太多这样的“种子”:技术资料、人脉联络、商业信息、甚至还有他暗中收集的国外专利文献。
所有这些,都在等待一个时机。
下班回家的路上,李建国特意绕到新华书店。橱窗里,新到的书籍已经和几年前大不相同。《数理化自学丛书》、《英语九百句》、《第三次浪潮》……他走进书店,买了一套最新版的《世界工业概览》和几本技术期刊。
抱着书走出书店时,夕阳正好。金色的阳光洒在积雪的街道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街边的喇叭里,正在播放一篇社论:“……把工作的重点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
李建国站在书店门口,听着广播里的声音,看着街上行色匆匆却面容明朗的人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寒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带着一种清新的、充满希望的味道。
他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时代正在开始。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黑了。院里有了新变化——家家户户的窗户透出的灯光,比前几年亮了许多。中院贾家窗口,甚至能看到一台九寸黑白电视机的闪烁光影。
“哟,建国回来啦!”前院闫富贵正在扫雪,见到李建国,脸上堆满笑容,“又买书了?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啊!”
“闫老师。”李建国点点头,没有多言。
如今院里,再没人敢算计李家。不仅因为李建国地位稳固,更因为这些年,他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定义了邻里关系——谁家有困难,他真帮;谁家孩子想学技术,他真教;但谁想占便宜,门都没有。
这种恩威并施、界限分明的处事方式,让他在院里既有威望,又让人敬畏。
推开家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林婉清正在厨房忙活,三个孩子围在桌前写作业。大儿子李振华已经十六岁,长得高高瘦瘦,眉眼间有李建国年轻时的影子;二女儿李思清十四岁,文静秀气;小女儿李念国十二岁,活泼可爱。
“爸爸!”孩子们齐声喊道。
“作业写完了吗?”李建国放下书,脱掉外衣。
“马上就好!”小女儿抢着回答。
林婉清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是一盆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她看了李建国一眼,眼神温柔:“今天厂里怎么样?”
“开了个会,定了明年技术改造的计划。”李建国洗了手,在桌前坐下,“另外,栾老板今天来找我了。”
林婉清动作一顿:“娄家?”
“嗯。”李建国给她夹了块肉,“捎信来了,说想回来看看。”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时机,快到了。
吃过晚饭,孩子们回屋学习,李建国和林婉清坐在客厅里喝茶。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正在播放新闻。
“……广东省率先实行特殊政策、灵活措施……”
“……全国科学大会即将召开……”
一条条新闻,像春雷般在寂静的冬夜响起。
“建国,”林婉清轻声说,“你说,真的会变吗?”
李建国握住妻子的手。这双手,曾经光滑细腻,如今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依旧温暖有力。
“已经变了。”他看着电视屏幕里那些充满希望的画面,“风停了,雨住了,是该重建家园的时候了。”
他想起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物资,那些黄金、美钞、古董;想起抽屉里那些联系方式和商业信息;想起厂里那些嗷嗷待哺的设备和充满求知欲的年轻人;想起娄半城从香港捎来的那句话……
所有的积累,所有的准备,所有的等待,都是为了这一刻。
深夜,等家人都睡熟后,李建国再次进入空间。
十年过去,空间又扩大了不少。灵泉井旁,他当年种下的那棵苹果树已经枝繁叶茂,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实。茅草屋经过几次扩建,如今成了三间宽敞的瓦房——一间储藏室,摆满了物资;一间书房,书架顶到天花板,都是他这些年收集的书籍资料;还有一间工作室,放着各种工具和设备。
他走到书房,从最里面的书架取下一本厚重的册子。封面上没有字,打开,里面是他手绘的蓝图——不是技术图纸,而是事业的蓝图。
第一页写着:“第一阶段(1978-1985):技术立身,实业奠基。”
详细列出了未来七年要做的事:在轧钢厂推动技术改造,培养核心技术团队;借助政策东风,成立厂办技术开发公司;与高校合作,建立产学研基地;时机成熟时,以技术入股或承包的方式,介入更多实体产业……
每一页都详实具体,连可能的合作伙伴、资金来源、风险控制都考虑到了。
李建国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是空白。他拿起笔,沉思片刻,写下了一行字:
“第二阶段(1986-1995):立足国内,放眼世界。”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又加上一句:
“香港,将是最好的跳板。”
写完这些,他合上册子,走出书房。站在空间的中央,环顾这个完全属于他的小世界。粮食堆积如山,药材价值连城,黄金闪闪发光,书籍浩如烟海……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十年风暴,他不仅保全了自己和家人,更积累了无可替代的东西:技术上的声望,人品上的口碑,处事上的智慧,还有那份在动荡中沉淀下来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
当新时代的曙光初现,许多人还在迷茫张望时,李建国已经看清了方向,做好了准备。
他退出空间,回到卧室。林婉清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句什么,他轻轻为她掖好被角。
窗外,四九城的冬夜寂静深沉。但东方天际,已经隐约透出一丝鱼肚白。
天,就要亮了。
李建国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未来十年的画卷——机器轰鸣的工厂,拔地而起的楼房,穿梭往来的商船,还有那面即将在香江之畔升起的旗帜……
所有的波澜壮阔,所有的风云际会,都将从这个黎明开始。
而他,已经站在了最高的起点上,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