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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齐立国的庆典余温尚在,一道更为牵动人心、也更为考验新朝智慧与平衡能力的议题,便无可回避地摆在了黄巢和整个权力中枢的面前——封赏功臣。

这不仅是酬谢从龙之功、安抚人心的必要之举,更是构建新朝权力架构、明确君臣名分、奠定未来政治格局的关键步骤。偏殿内关于封赏的讨论,其激烈与微妙程度,丝毫不亚于之前的国号、官制之争。每一份名单,每一个爵位,每一项任命,都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黄巢的态度明确而坚定:“赏功罚过,国之常典。然封赏非为酬私恩,乃为立公器。务必秉持三则:一曰论功,以实际军功、政绩为准,不以亲疏远近;二曰务实,重实职实权,轻虚衔空爵;三曰平衡,文武相济,新旧并用,不得偏颇。”

根据这三条原则,由杜谦领衔,会同吏部(新设)、枢密院(筹)及察访司,历经数日核查、评议、权衡,终于拟定了一份详细的《开国功臣封赏草案》。草案在呈送黄巢御览前,仅在极小范围内传阅,便已引发了诸多猜测与暗流。

六月二十五日,大齐开国后第一次正式大朝会,在修缮一新的宣政殿举行。虽然官制改革尚未完全落地,但基本的朝会礼仪已然确立。玄衣赤纹的文武官员,按照新的品级序列,肃立殿中。气氛庄重而压抑,许多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偷偷瞟向御座上的黄巢,以及侍立在御座旁、手捧紫檀木托盘(内盛封赏诏书)的宣旨太监。

黄巢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大齐新立,赖诸卿之力。今日朝会,首要便是论功行赏,以定名分,以励将来。”他示意杜谦,“宣。”

宣旨太监上前一步,展开诏书,清了清嗓子,那沉稳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清晰地回荡开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渺躬,承天眷命,创立大齐。赖文武同心,将士用命,兆民归附,乃有今日。功高当赏,绩着必酬。兹依功绩,颁行封赏如左——”

殿中落针可闻。

“一、定策元勋,运筹帷幄,功在社稷。杜谦,授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梁国公(虚爵,食邑千户),总领朝政,赞理机务。”

杜谦率先出列,躬身谢恩。丞相之职,实至名归,无人有异议。梁国公虽是爵位,但食邑虚封,重在荣誉。

“林风,授枢密使、骠骑大将军,封晋国公(虚爵,食邑八百户),总领全国军务,掌武官选授、军令边防。”

林风大步出列,甲胄轻响,抱拳行礼,声如洪钟:“臣领旨谢恩!”枢密使掌军,正合其才,也体现了新朝对军权的重视与集中。

“周琮,授兵部尚书、左武卫大将军,封陈国公(虚爵,食邑六百户),协理枢密,专司京畿及关中防务、军械粮秣。”

“赵石,授右武卫大将军、长安留守,封郑国公(虚爵,食邑六百户),掌长安城防、治安及京兆府兵。”

周琮、赵石依次出列谢恩。二人皆得显职实权,爵位相当,体现了黄巢对早期核心将领的信任与平衡。

接下来,是对其他有功将领的封赏。或授各卫大将军、将军,外放重要州镇节度使(暂称都督),或留任禁军要职。爵位则多为县公、县侯、县伯等,食邑数百户不等,皆为虚封。赏赐则多为金银绢帛、田宅(部分来自抄没)、以及荣誉性的兵器甲胄。黄巢特别强调,所有赏赐田宅,不得侵占民田,须从官田中划拨。

文官系统的封赏紧随其后。除了杜谦位居首辅,陆贽因学识渊博、积极参与新朝礼制建设,被授礼部尚书、翰林院承旨(新设机构,掌诰敕、修史)。原唐朝一些投效较早、且在稳定地方、清理庶务中表现出色的官员,也得到了相应提拔,多任侍郎、郎中、刺史等实职。爵位则更为谨慎,多为县伯、县子,食邑二三百户。

引人注目的是对一批新晋寒门士子的破格任用。李延因在公审、察访、清田等事务中表现出杰出的实务能力与忠诚,被授御史中丞、兼领“申冤清田司”主事,虽爵位仅为县男,但职权甚重,监察与民政并举,显见重用。其他如王朴等人,也根据专长,被安置于度支、工部、刑部等关键岗位,品级或许不高,但位置紧要。

此外,诏书还宣布了对阵亡将士的追赠、抚恤,以及对主动投诚、在稳定地方中立功的前朝官员、将领的酌情任用与赏赐。孔纬虽未接受实职,但因捐田助学、声望颇高,被特赐“崇文馆大学士”荣衔,岁给俸禄,以示尊崇。

封赏名单很长,杜谦宣读了近半个时辰。殿中众人,面色各异。得偿所愿者,如林风、赵石,面露喜色;位高权重如杜谦,神色沉稳;得到破格提拔的李延等新人,难掩激动;一些自恃功高却未得理想封赏的将领,脸上难掩失望或不平;部分前朝旧臣,则暗自比较,心思复杂。

诏书宣读完毕,黄巢环视殿中,缓缓开口:“封赏已定,名器已授。望诸卿各安其位,各尽其责。需知,官职爵禄,非私恩之酬,乃公器之托。居其位,当谋其政;食其禄,当忧其民。若有尸位素餐、贪墨枉法、恃功骄纵者,勿谓言之不预!”

他的目光特意在几位面露骄色的将领身上停留片刻,语气转冷:“大齐法度,自朕以下,一体遵行。功是功,过是过。今日之功,不足以抵他日之过。望诸卿谨记。”

这番敲打,让殿中气氛为之一肃。那些原本有些飘飘然的人,顿时收敛神色。

“此外,”黄巢语气稍缓,“国家新立,百废待兴,需才甚亟。今日封赏,仅为酬以往之功。未来之前程,更在诸卿今后之作为。大齐用人,唯才是举,不问出身。凡有真才实学、勤勉任事、清廉自守者,朕必不吝爵赏。望诸卿共勉,勿负朕望,勿负天下万民之望!”

“臣等谨遵圣谕!必当竭忠尽智,以报陛下天恩,以兴大齐社稷!”百官齐声应诺,声震殿宇。

退朝后,封赏的具体内容以邸报形式迅速传遍各衙署,并在长安主要街市张榜公布。市井之间,议论纷纷。百姓最喜谈论哪位将军得了什么封号,赏了多少金银;士人则更关注文官系统的变动与寒门的崛起。

当然,暗处的波澜从未平息。有自认功高赏薄的旧部,私下串联抱怨;有对寒门骤贵不满的世家子弟,冷言冷语;也有各方势力,开始根据这份封赏名单,重新评估朝中格局,调整自己的交往策略。

黄巢在偏殿中,听着杜谦关于朝会反应及后续事宜的禀报,神色平静。

“树欲静而风不止。封赏如同分蛋糕,无论如何力求公允,总有人觉得分少了。”黄巢淡淡道,“要紧的不是让所有人都满意,而是让大多数人觉得规矩在那里,赏罚有据。接下来,察访司要加强对新贵,尤其是那些手握实权的将领、官吏的监察。防止他们骤然富贵,忘乎所以,滋扰地方,败坏新政名声。”

“是,陛下。臣已着手安排。”杜谦应道。

“李延等人骤升高位,恐经验不足,亦易招嫉恨。你要多提点,压担子也要给支持。让他们尽快真正上手,用实绩站稳脚跟。”

“臣明白。”

封赏已毕,新的权力格局初步划定。但这仅仅是搭建起了舞台,真正的戏码——如何治理这个内忧外患、百废待兴的新生帝国,才刚刚拉开序幕。每一位受封的“功臣”,都将在这个崭新的、名为“大齐”的舞台上,开始演绎他们新的角色,而他们的表现,也将决定自己乃至这个王朝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