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开平四年四月十五,长安,未央宫宣政殿。

殿内气氛肃杀,迥异于往日朝会的庄重或常朝议事的纷攘。巨大的殿柱投下沉重的阴影,穹顶藻井上的蟠龙在透过高窗的惨淡天光下,仿佛也失去了往日的威严,显得有些凝重。殿中未设百官席次,只在御阶之下,摆开一张巨大的、几乎占据半个殿宇的北疆及周边形势沙盘。沙盘上山川起伏,关隘矗立,插着不同颜色的小旗,代表各方势力与军队部署,其中代表沙陀李克用部的黑色狼头小旗,在阴山以北区域显得格外刺眼。

御座之上,黄巢未着繁复衮服,只穿一袭玄色常服,外罩半旧貂裘,面色沉静,目光却锐利如刀,缓缓扫过殿中诸人。今日与会者,皆是核心重臣与军事将领:政事堂首辅杜谦、枢密使林风、新任兵部尚书、户部尚书、新任工部尚书(原尚书因火器工坊事故被问责去职)、锦衣卫指挥使李重、以及奉紧急诏令从北疆星夜兼程赶回的北疆行营大总管、天下兵马大元帅赵石。赵石一身风尘未洗,甲胄外罩着沾满泥点的战袍,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依旧坚定如铁。除此之外,还有枢密院作战司、情报司的两位主事,以及被特许列席的兵役司副主事周禹,静静地侍立在林风身后。

“都到了。”黄巢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北疆事急,虚礼免了。赵卿,你先说,沙陀到底想干什么?”

赵石上前一步,先向御座躬身一礼,然后转向沙盘,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指向阴山以北、标注着李克用牙帐及骨咄禄部活动区域的位置,声音洪亮而沉稳:“陛下,诸位大人。末将据连日斥候及锦衣卫北镇抚司、枢密院情报司多方探报综合研判,沙陀此番异动,绝非寻常游骑劫掠,乃是有预谋、有组织、且可能联合了其他势力的大规模军事挑衅,甚或是南侵之前奏!”

他手中的木杆在沙盘上移动,点出几个关键位置:“其一,自三月以来,沙陀游骑活动范围急剧扩大,东起妫州,西至麟州,绵延千里边境,几乎无处不有其踪。规模虽多为小股,十数骑至数十骑不等,但出现频次极高,昼夜不休,明显带有强烈的侦察与疲敌意图。”

“其二,”木杆指向蔚州黑山峪、怀戎以北河谷等地,“这些区域,地形复杂,或为我军巡防间隙,或为道路不便之处,沙骑出现尤为频繁,且发现有试探性攻击我孤立哨所、袭扰边民屯庄之举。虽未造成大损,但其意在摸清我防务虚实、寻找薄弱环节,昭然若揭。”

“其三,截获零星信息及抓获之舌头供称,沙陀内部正进行大规模的战前动员。李克用本部、骨咄禄部,以及依附于他们的几个中型部落,都在厉兵秣马,囤积草料,喂肥战马。其牙帐附近,人马汇聚之迹象明显。”

赵石顿了一下,木杆移向沙盘更西、代表河西及党项方向的区域,语气更加凝重:“其四,有未经完全证实之情报显示,沙陀遣使与河西党项拓跋部、乃至更西的回鹘残部有所接触。虽未知具体内容,然沙陀若南犯,引党项为侧翼牵制,或允其事后分润,并非不可能。此外,”他的目光扫过李重和林风,“锦衣卫及枢密院情报亦显示,河东、河北乃至长安,似有不明势力与北边暗通款曲,或为沙陀内应,或欲趁乱牟利。”

最后,他总结道:“末将判断,沙陀主力南下,或在五月至六月间,待草原水草稍丰,马匹膘肥体壮之后。其战法,很可能以骨咄禄为先锋,继续以大量游骑多路渗透、袭扰、疲敌,制造混乱,寻找并撕开突破口。一旦得手,李克用亲率主力便可能长驱直入,目标直指代州、太原,甚至威胁河东腹地!”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赵石的声音余韵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沙盘上那些黑色的小旗,仿佛瞬间变得狰狞可怖起来。

兵部尚书忧心忡忡:“赵元帅,北疆现有兵力,可能抵挡?”

赵石沉声道:“北疆各镇,经整编锤炼,堪战之兵约十五万。然防线漫长,需分兵守御。若沙陀集中数万精骑,突击一点,压力极大。尤其他若得党项策应,或内地有变牵制,则更形艰难。”

户部尚书立刻接口:“陛下,去岁北疆军费已占岁入三成有余。若大战开启,粮秣、军械、赏赐、抚恤……耗费必将倍增。且今春江淮漕运尚未完全恢复,关中虽试行征兵制稍减募兵之费,然新兵训练、装备亦需钱粮。国库……恐难支撑长期大战。”

工部尚书则道:“火器工坊产能有限,去岁试制之‘震天雷’、‘手把铳’,库存仅够装备‘新军实验部队’及少量配发北疆精锐。且工艺不稳,雨天受潮、储存危险等问题尚未完全解决。欲大规模用于战阵,短期内恐不现实。”

杜谦捻须沉吟:“沙陀凶悍,然其利在速战,劫掠资财。我朝新立,根基未稳,宜持重。可否遣使示好,或增开边市,以财货缓其兵锋?待内政更固,再图良策?”

“不可!”赵石断然道,“杜相,沙陀乃豺狼之性,畏威而不怀德。示弱只会助长其气焰,以为我朝可欺。且此时遣使,彼必视为怯懦,更坚定其南犯之心。边市?彼所需者,非寻常货物,乃铁器、粮盐、乃至我朝疆土!此议绝不可行!”

林风此时上前一步,先向黄巢行礼,然后道:“陛下,赵元帅所言极是。沙陀此番,蓄谋已久,志在必得,绝非小利可餍足。然杜相所虑财政,工部所言火器,亦是实情。臣以为,当务之急,乃在‘判明重点,集中力量,内外兼防’。”

他走到沙盘前,接替赵石的位置:“根据情报,沙陀主攻方向,最大可能仍在代州-太原一线,此乃进入河东腹地之传统要道,亦是李克用旧日势力范围,地形、人情相对熟悉。因此,北疆防御重心,仍需置于赵元帅麾下。”

“然则,”林风话锋一转,“需防其声东击西,或多路并进。臣建议:第一,速令陇右、朔方节度使加强戒备,密切监视党项动向,必要时可先发制人,进行威慑性调动或小规模打击,使其不敢妄动。第二,内地不稳军镇,尤其是与河东旧族牵连较深者,由枢密院军法司会同锦衣卫、都察院,立即进行二次核查与整肃,该换将换将,该调防调防,务必确保后院不起火。第三,加快新兵训练与调配。关中第一批新兵已补入北疆及京营,河东、江淮第二批新兵需加速完成基础训练,随时准备作为预备队支援前线或填补内地防务空缺。”

他看向黄巢:“陛下,此战,恐难避免。然我朝亦有沙陀不及之优势:一,赵元帅坐镇,北疆将士用命,防线稳固;二,新政推行,中枢权威增强,调度能力远胜前朝;三,军校体系初成,军官素质提升;四,火器等新式战法,纵不成熟,亦可出奇制胜,震慑敌胆。关键在于,能否将这些优势,转化为战场上的胜势。”

黄巢一直静听,此刻缓缓开口:“诸卿所言,皆有道理。沙陀欲战,那便战。”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朕创立大齐,非为苟安。外虏逞凶,正当迎头痛击,以立国威!”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沙盘前,目光如炬:“赵石。”

“臣在!”

“朕命你全权负责北疆战事,可临机决断,先斩后奏。北疆所有兵马、粮秣、军械,尽数由你调度。务必给朕守住长城,将沙陀铁骑,挡在国门之外!若有需要,京营‘昭武营’及‘新军实验部队’,随时听候调遣!”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赵石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林风。”

“臣在!”

“统筹全局之责在你。按方才所议,协调各方,确保政令军令畅通,后勤补给无虞。内地不稳之处,由你与杜卿、李重商议,速办!征兵制加速,新兵训练不可松懈!”

“遵旨!”

“户部、工部,”黄巢看向两位尚书,“朕知你们难处。但此战关乎国运,倾尽所有,也要保障前线!漕运、税赋、工坊,全部为战事让路!若有差池,朕唯你们是问!”

两位尚书冷汗涔涔,连忙躬身应诺。

“李重。”

“臣在。”

“锦衣卫全力运转。北疆敌情,内地奸细,朝中异动,给朕盯死了!凡有通敌叛国、动摇军心、贻误战机者,无论身份,可先行缉拿,严审速办!”

“臣,明白!”

最后,黄巢的目光落在沙盘上那些代表潜在威胁的标记上,沉默片刻,道:“沙陀以为朕内政未靖,有机可乘。朕便让他们看看,这新朝上下,能否同心御侮!此战,不仅要守,在时机恰当时,亦要反击!要让李克用明白,这中原之地,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自即日起,大齐进入战时状态。各部依策行事,不得有误。退下吧。”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道,神情凛然,依次退出宣政殿。

殿内恢复了空旷与寂静,只剩下黄巢和那幅巨大的、布满标记的沙盘。他独自站在沙盘前,望着北方那片广袤而充满敌意的土地,眼神深邃。御前军议定下了大政方针,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沙陀的铁骑,新政的韧性,内部的暗流,都将在这场迫在眉睫的战争中,接受最残酷的检验。他轻轻拂过沙盘上代州城的位置,低声自语:“赵石,林风……还有这新生的王朝,可别让朕失望啊。”

殿外,春日的阳光依旧明媚,却似乎也染上了一层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战争的阴云,已从遥远的北疆,沉沉地压向了长安。开平四年的这个春天,注定将在烽火与鲜血中,被历史铭记。

(各位读者朋友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