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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公爹与两孤孀 > 第474章 单骑下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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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胡子那句“忒寒碜”的评价,落在徐凤至耳中,已激不起半分波澜。阶下之囚,生死尚且由人,何况容貌毁誉?他只是垂首不语,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塑。

柳老太爷眉头微蹙,正色道:“胡将军,此言差矣。古来贤才,岂有以相貌论断者?管仲贪鄙,魏徵貌寝,不照样是名臣良相?徐先生虽曾为杜家谋主,与老夫亦有旧隙,然其才学智谋,老夫亦是佩服的。主公大业方兴,正需广纳贤才,岂可因外貌而弃之?”

大胡子灌了口酒,仍不以为然:“老爷子,话是这么说。可谁知这丑……徐先生心里怎么想?万一他心念旧主,对杜朔忠心耿耿,咱们岂不是引狼入室?”

“是与不是,一试便知。”柳老太爷摆摆手,示意左右给徐凤至松绑,又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空位,“徐先生,请坐。阶下囚也是客,不必拘礼。”

徐凤至活动了一下被捆得发麻的手腕,也不客气,径直走到柳老太爷身旁坐下。他也不看众人,直接抓起案几上的一只烤鸡,撕下鸡腿便大口咀嚼起来,又拿起酒壶,仰头便灌。他本就容貌异于常人,此刻狼吞虎咽,汁水淋漓,更添几分粗野,与众人印象中羽扇纶巾的谋士形象相去甚远。

“嘿!你看他这吃相,比老子这大老粗还不如!”大胡子指着徐凤至,对左右笑道。

柳老太爷却不以为意,等徐凤至吃喝稍缓,才缓缓开口:“徐凤至,老夫听闻过你。北地未乱之时,你便效法古人,结庐以待明主,志气不小。只可惜,明珠暗投,入了杜朔麾下。杜朔此人,志大才疏,见利忘义,非可托付之主啊。”

徐凤至抹了抹嘴,自嘲一笑,声音嘶哑:“明主?这世道,哪有什么明主。不过成王败寇罢了。今日我为阶下囚,生死操于人手,谈何去处?不过一死,或苟活而已。”

“若给你一条生路,甚至……一条可展抱负之路,你走不走?”柳老太爷目光灼灼。

“不愿。”徐凤至答得干脆。他心已死灰,对这以貌取人的世道,对这争权夺利的乱世,已不抱希望。若能苟全性命,他宁愿找个深山老林了此残生。

“真不怕死?”大胡子“哐当”一声将腰刀拍在案上,寒光闪闪的刀锋架在了徐凤至脖颈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皮肤起栗。

徐凤至眼皮都没抬一下,反而嗤笑一声:“怕死?怕死当初就不会跟着杜朔在这乱世里扑腾了。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嘿!你这丑……你这厮,骨头倒硬!”大胡子被噎了一下。

徐凤至斜睨了他一眼,反唇相讥:“你言我丑,你又好得到哪里去?面如锅底,须发戟张,若不开口,某还以为是哪座山头的熊罴成了精,跑下山来混吃混喝!”

“哈哈哈!”宴席上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大胡子本就面黑体胖,络腮胡子茂盛,生气时瞪圆眼睛,确有几分像黑熊。被徐凤至这么一说,众人越想越像,笑得前仰后合。

大胡子脸涨得通红,眼看就要发作。柳老太爷连忙打圆场:“胡将军息怒,徐先生心气不顺,口不择言,莫要与他一介书生计较。”

大胡子哼了一声,悻悻然收刀:“看在老爷子面子上,饶你一次!”

徐凤至依旧面无表情,心中死志已决,反倒无所畏惧。

柳老太爷不再玩笑,正色道:“徐先生,我知你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所求不过一明主,一展平生所学。杜朔非良木,我主却是当世罕有的雄主!”

徐凤至抬了抬眼皮,带着讥讽:“明主?汪成元么?我早知此人野心勃勃,非久居人下之辈。可惜杜朔不听我言,否则何至于有今日之祸。”

“非也非也。”柳老太爷摇头,压低了声音,语出惊人,“汪总兵,不过是我主麾下一将耳!”

“什么?”徐凤至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此言何意?”

柳老太爷却不再多言,只是拿起酒杯,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高深莫测地道:“老夫观你是可造之材,有心引荐你去见见我那位主公。至于能否入得他法眼,得到重用,就看你自己的本事和造化了。”

徐凤至心中暗骂老狐狸故弄玄虚,但一颗沉寂的心,却被这短短几句话勾起了巨大的好奇和波澜。能让柳老太爷这等老狐狸甘心辅佐,能让汪成元这等悍将屈居麾下,那位“主公”,究竟是何等人物?

宴席散时,徐凤至已吃饱喝足,微有醉意。柳老太爷单独留下他,问道:“想得如何了?”

“想什么?”

“老夫给你一个机会。杜朔虽死,但其势力在万年郡尚有残存,尤以东北三县,为其族亲、旧部掌控,名义上仍奉杜家为主。你可愿单骑前往,为老夫,也为你自己,劝降此三县?”

徐凤至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嘲讽之色:“杜家已亡,树倒猢狲散。大军一到,三县必望风而降,何须我多此一举?”

“大军不会前往。”柳老太爷捋须微笑,“只有你一人,一马,一书信。你若能成,便是大功一件,亦是你的投名状。有此功绩,老夫引荐你去见主公,也更有底气。你若不成,或死,或逃,皆由天命。如何?”

徐凤至盯着柳老太爷看了片刻,心中迅速盘算。这既是考验,也是机会。若能成,或许真能见到那位神秘的“主公”,一窥其真容。他沉吟片刻,道:“我可以去。但我有一个条件。”

“讲。”

“杜朔虽非明主,对我也算有收留之恩。他既已死,杜家血脉,请留一线。不为他,为我心中一点道义。”

柳老太爷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可。杜家妇孺,只要不主动为乱,可保全性命。”

“好。”徐凤至站起身,“我这就出发。给我一匹马。”

柳老太爷让人牵来一匹骏马。徐凤至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对柳老太爷拱了拱手,也不多言,一夹马腹,便朝着夜幕中的城门飞驰而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大胡子一直在一旁看着,此时忍不住道:“老爷子,你就这么放他走了?万一他跑了,或者干脆去那三县联合旧部反扑怎么办?”

柳老太爷望着徐凤至消失的方向,淡淡道:“他若跑了,或死了,或劝降不成,那便说明他并非真正的人才。一个非人才之人,是去是留,是生是死,又何必在意?胡将军,老夫知你性情直率,看人不惯便直言。但如今你我同为主公效力,老夫所做一切,皆是为了主公大业。你是主公手中的利刃,是冲锋陷阵的猛将,这便够了。主公将来麾下,必有各式各样的人物,有谋士,有文官,有降将,有你喜欢的,也有你不喜欢的。你只需做好你分内之事,打好你的仗,便是对主公最大的忠诚。切莫因个人好恶,误了主公的大事。否则……”柳老太爷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告诫,“再锋利的刀,若用得不合时宜,也总有被换掉的一天。”

大胡子闻言,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夜风吹过,他忽然感到后背一阵冰凉,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怔怔地看着柳老太爷离去的背影,咀嚼着这番话,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柳老太爷回到住处,却是心情舒畅。他已暗中派人送信入京,只等京中几个儿子安排妥当,便举家迁来。柳家,必须在这新主公开创的基业中占据一席之地。当然,他也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族中一些偏房子弟,早已被他暗中安排,隐姓埋名,散于各地。即便将来事有不谐,柳家香火也不至于断绝。

……

次日,天刚蒙蒙亮,城门尚未开启,一骑快马便自官道疾驰而来,马上骑士高声叫门,惊动了守军,也惊醒了刚睡下不久的大胡子。

“报——!将军,城下有一人自称徐凤至,说……说已将东北三县劝降,让我等派兵前去接收!他还把三县的主事人都带来了,就在城外等候!”

“什么?!”大胡子睡意全无,猛地从榻上坐起,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胡乱披上外衣,疾步登上城楼。

晨雾微茫中,只见徐凤至单人独骑立于护城河边,身后跟着十余人,皆作吏员或乡绅打扮,个个面带忐忑,垂手而立。看其衣着气度,正是那三县有头有脸的人物无疑。

大胡子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才过去一夜!他是如何做到的?

此时,柳老太爷也闻讯赶来,见到城下情景,抚掌大笑,连声道:“好!好!好一个徐凤至!果真有经天纬地之才,鬼神不测之谋!老夫没有看错人!”

城门打开,徐凤至引着那十余人入城。他面容憔悴,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奔波劳顿。

柳老太爷亲自迎上,抓住徐凤至的手,喜道:“凤至先生,辛苦了!一夜奔波,竟能立此奇功!”

徐凤至疲惫地摆摆手,声音沙哑:“不过是借了明军大胜、杜朔授首的东风,狐假虎威罢了。三县之人,皆知大势已去,无非是缺一个台阶下。我去了,正好给了他们这个台阶。此等功劳,不值一提,换个人去,或许也能成。”他语气平淡,并无丝毫居功自傲之色。

“先生过谦了!能审时度势,单骑入城,顷刻而定三县,非大智大勇者不可为!”柳老太爷赞不绝口,又关切道,“先生想必累极了,快些去歇息。来人,用我的马车,送先生回府休息!”

徐凤至也不推辞,点点头,径直爬上柳老太爷那辆舒适的马车,车厢帘子一放下,里面便传来了均匀的鼾声——他竟然瞬间就睡着了。

大胡子看着这一切,眼皮直跳,心中震撼难以言表。他走到柳老太爷身边,低声道:“老爷子,这……这里面会不会有诈?他怎能如此快……”

柳老太爷看了大胡子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无妨。接收之事,老夫亲自带人前去即可。胡将军镇守郡城,以防万一。”

大胡子看着柳老太爷从容不迫、算无遗策的样子,又想起昨夜他那番告诫,心中五味杂陈。他忽然后退一步,对着柳老太爷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心悦诚服地道:“柳老……末将受教了!今日方知,何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先生单骑下三城,不费一兵一卒,末将……佩服!”

柳老太爷坦然受了他这一礼,微笑道:“胡将军过誉了。都是为了主公。走吧,我们去接收那三县。万年郡,从今日起,才算真正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