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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公爹与两孤孀 > 第477章 心悦诚服 问策凤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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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州城规模宏大,丝毫不逊于万年郡城。徐凤至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几乎走遍了城中的大街小巷。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座城池的繁荣,更是一套精密、高效且充满生机的治理体系的缩影。

首先吸引他的是遍布各处的“明州供销社”。店面宽敞整洁,货物琳琅满目,从最基础的米、面、油、盐、酱、醋、茶,到布匹、铁器、农具、日用杂物,几乎无所不包。最令他震惊的是价格——那些关乎民生的必需品,价格低廉得令人咋舌,甚至比天灾前的太平年月还要便宜些!当然,为防止有人囤积居奇,每人每日购买数量有限制,凭户籍凭证购买。

说到户籍凭证,徐凤至仔细研究了一番。那是一种特殊的硬纸卡片,上面有姓名、住址、编号以及难以仿造的暗纹和印记,进出城门、购买限购物资、甚至求职谋生,都需要查验此证。无证者即为“黑户”,会被盘查甚至收容。此法虽严,却有效管理了流动人口,也杜绝了许多奸细混入的可能。

“民以食为天,穿衣次之。能让百姓以如此低廉的价格吃饱穿暖,人心自然安定,谁还在乎龙椅上坐的是谁?”徐凤至心中暗叹。他了解到,这套供销体系不仅限于州城,下面各县、各镇甚至大些的村落都有分社或代销点,百姓可以钱购,也可以粮食、山货等以物易物。这需要何等庞大的物资调配能力和财力支撑?赵砚竟能长期维持,实属不易。

城中的整洁也令他印象深刻。随处可见撒着石灰的角落,空气中有淡淡的药草焚烧气味。有专人按坊市划分,每日上门询问居民健康状况。街巷里有穿着特定服饰的人,敲着锣,宣传防疫知识和卫生习惯。公厕修建得整齐划一,有专人清理,极大改善了环境。难怪街道如此干净。只是城东正在大规模修桥铺路,尘土飞扬,暂时封闭,他未能深入。

“窥一斑而知全豹。若其治下皆如此,已具明主之象矣。”徐凤至心中评价又高了几分,但仍未完全放心。他需要看看司法与吏治,这是最能反映一个政权底色之处。

他信步来到一处挂着“明州民事裁判所”牌匾的建筑前。此处人来人往,颇为热闹,门外还围着不少百姓观看墙上的布告。徐凤至驻足细看。

裁判所门外张贴着详细的职能介绍:主要负责调解民间纠纷、审理民事案件(如田产、债务、继承、和离等)。刑罚(如徒刑以上)需移交“法曹”复核定谳。旁边还贴着许多浅显易懂的“律法须知”,内容与徐凤至熟悉的大康律令颇有不同,更为细致,也更强调证据和契约。

“明州竟已有自成体系的律法?”徐凤至吃了一惊,凑近细看。只见裁判所内,几个类似“书办”的人正在处理案件,有邻里为墙界争吵的,有兄弟争产不赡养父母的,甚至还有妻子不堪丈夫殴打前来要求和离的。门外公示栏上,竟然贴着一长列已判决的和离文书,粗看之下竟有数十例之多!这在大康其他任何地方,都是难以想象的。

裁判所旁边,是“巡捕房”,负责治安缉盗,不管民间纠纷。再旁边是“市容司”,专管摊贩、街道秩序、环境卫生。职责划分极为明确,各司其职。

更让徐凤至触动的是“纠察司”。其门口同样有公示栏,上面赫然列着被查处的胥吏、巡捕、市容司员等的过错和处罚结果。从罚俸、降职到革职、下狱,不一而足。最严重的一例,是一名巡捕勒索商户,被查实后不仅革职,还判了两年苦役。下面还附有百姓投诉的渠道和方式。

“权责分明,互相制衡,吏治有监察,百姓有申诉之门……这,这简直是……”徐凤至站在纠察司门口,心潮澎湃,难以自已。他走南闯北,见过太多“官字两张口”,胥吏如虎狼的场面。而这里,竟真的在尝试建立一套相对公平、有序的规则。

夕阳西下时,徐凤至才拖着疲惫却异常兴奋的身体回到治所。他对明州的治理体系有了一个初步却深刻的认知:全面、细致、新颖!从民生保障到司法公正,从城市管理到吏治监督,环环相扣,覆盖了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这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临时举措,而是一套有着长远考量的、正在不断完善的新秩序。

这绝非寻常割据势力所能为!赵砚,所图非小!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求见赵砚。

赵砚正在书房批阅文书,闻报立刻放下笔:“快请凤至进来。”

徐凤至大步走入,看到案牍后那个依旧带着温和笑容的年轻身影,心中感慨万千,竟撩起衣袍,推金山倒玉柱般,对着赵砚深深跪拜下去。

赵砚一惊,连忙起身绕过书案,上前搀扶:“凤至先生,这是为何?快快请起!”

“请容徐某跪着说完。”徐凤至坚持不起,抬起头,眼中已隐隐有泪光闪动,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赵大人!徐某今日遍观明州,所见所闻,震骇莫名,更钦佩万分!大人治下,政通人和,百业初兴,法度严明,吏治清平,百姓虽经大难,却已现安居乐业之象!此非寻常割据之主所能为,实乃……实乃拨乱反正、再造乾坤之气象!徐某走遍北地,未见有如此清明之治所!大人,您不仅是当世英豪,更已具明君之相!明州、万年郡百姓能得遇大人,实乃三生有幸!徐凤至……五体投地,叹为观止!”

赵砚心中了然,看来徐凤至是真的被触动了。他用力将徐凤至扶起,语气恳切:“凤至言重了,言重了!我起于乡野,深知民间疾苦,如今所为,不过是尽力让治下百姓能少受些苦,有口饭吃,有件衣穿,有个说理的地方罢了。许多举措尚是草创,漏洞百出,让先生见笑了。”

他将徐凤至按在椅子上坐下,见其嘴唇干裂,风尘仆仆,立刻对侍立一旁的吴长寿道:“长寿,快,把点心端来,再沏壶好茶。”说着,亲手将点心盘子推到徐凤至面前,又为他斟了杯热茶,“看你样子,定是逛得忘了时辰,水米未进。先垫垫肚子,一会儿就在这儿用晚膳。”

徐凤至本不觉得,被赵砚一说,顿时感到饥渴交加,也不再客气,拿起糕点便吃。他吃相算不得文雅,赵砚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面带微笑,眼中是真切的关心和欣赏。这种自然而然的尊重与关怀,让徐凤至心中最后一点坚冰也彻底融化。

“大人待我以诚,我必以死相报!”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无比清晰。

“先生先吃着,我这儿还有几份公文,很快处理完。”赵砚见徐凤至吃得急,温声说了一句,便回到书案后。他没有立刻批阅,而是拿起一份公文,看了几眼,眉头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显得心事重重。片刻后,他竟从抽屉里摸出一支卷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徐凤至将赵砚的细微动作和那声叹息尽收眼底。他慢慢咽下口中的糕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大人……可是遇到了什么烦难之事?若大人不弃,徐某或可略尽绵薄,为大人分忧一二。”

赵砚闻言,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将手中的卷烟在烟灰缸里按灭,揉了揉眉心道:“烦心事倒也谈不上,只是有些……难以决断罢了。既然凤至问起,说说也无妨。这不是刚刚拿下了万年郡么,将士用命,诸将也多有功劳。接下来该如何进取,军中将校、幕僚们议论纷纷,各有主张。是东进山海,西图河西,还是南下乐都,抑或暂且稳固……众说纷纭,我也一时难以定夺。凤至游历四方,见识广博,不知对此有何高见?”

他看向徐凤至,目光清澈,带着征询,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这既是真实的困扰,也是一次对眼前这位“大才”的真正考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