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陆军大本营会议室内。
长长的会议桌旁,坐满了肩扛将星,神色肃穆的陆军高层。
桌面上,那份来自华北方面军杉山元的电文,让每个人坐立不安。
电文的内容,字字诛心。
鲁西南几乎全境易手,仅剩济宁孤城。
而杉山元和他的参谋长,竟然提出了暂时放弃鲁西南,收缩防线的建议!
“八嘎,杉山元这个懦夫,他这是在玷污帝国陆军的荣耀。”
一名激进派将领猛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
“皇军战无不胜,岂能向一支地方武装低头?”
“应该立刻撤换杉山元,调遣精锐师团,踏平鲁西南。”
“冷静,田中君。”
一位头发花白,资历更老的元帅缓缓开口,他目光扫过电文,带着对现实的考量。
“杉山元虽然言辞有失体统,但参谋长的分析,并非没有道理。”
“王扬部展现出的火力和战斗力,确实超出了我们的预估。”
“在华北局势错综复杂的当下,贸然投入数个师团。”
“进行一场胜负难料,代价可能极高的决战,风险太大了。”
“难道就这么算了?把鲁西南拱手相让?”
“消息传出去,支那人的抵抗意志会更加嚣张。”
“国际社会会怎么看我们?”另一名将领反驳道。
“不是拱手相让,是战略调整。”老元帅强调。
“将力量集中在更关键的地区,鲁西南已成泥潭,王扬部如鱼得水。”
“我们暂时退出,加强外围防线,困住他。”
“同时严格封锁,断其外援。”
“时间站在我们这边,等他内部生变。”
“或者与其他支那势力产生摩擦时,再寻机解决。”
会议室内陷入了激烈的争论。
有人主张不惜代价立刻报复,有人则认为应从长计议,避免更大的损失。
争论持续了数个小时,最终,现实主义和避免更大风险的意见占据了上风。
一份经过字斟句酌,充满了外交辞令和战略转进粉饰的回电。
从东京发出,飞向了北平。
电文的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原则上同意华北方面军的建议,可放弃济宁。
部队撤往兖州,曲阜等地加强防御。
但要求撤退必须有秩序,尽可能销毁带不走的物资和设施。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杉山元拿着这份来自大本营的,等同于批准了他屈辱提案的回电,手微微颤抖着。
他没有感到丝毫轻松,反而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数无形的耳光抽打过。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好几口气。
才用干涩沙哑的声音对等候在一旁的参谋长道:“按照…按照大本营的指令,给济宁守军发电吧。”
“命令他们…放弃济宁,全员撤往兖州。撤退时…尽量销毁重要物资和工事。”
“嗨依。”参谋长低头领命,快步离去。
他能感受到司令官话语中充满了苦涩和无力。
当这份撤退命令传到济宁日军守备指挥部时,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军官都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撤…撤退?放弃济宁?”
守备队长官,一名大佐,拿着电文的手在剧烈颤抖,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
“八嘎,这算什么?我们还没有和敌人交战。”
“我们还有坚固的城防,充足的弹药,为什么要撤?!”
副官在一旁低声道:“大佐阁下,这是方面军司令部的直接命令…而且,大本营也批准了…”
“懦夫,都是懦夫。”大佐猛地将电文摔在地上,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眼睛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布满血丝。
但他也清楚,军令如山。
最终,他颓然地挥了挥手。
“执行命令吧…组织撤退…把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掉,炸掉…”
几乎在济宁日军开始慌乱准备撤退的同时,泽水县鲁西南保卫师师部。
王扬正和苏燕,苏忠等人研究着攻打济宁的作战方案。
济宁是块硬骨头,鬼子经营多年,城防坚固,守军也不少,强攻必然要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通讯参谋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一脸古怪地快步走了进来。
“师长,紧急情报,我们监听到的日军通讯,还有内线传来的消息…济宁的鬼子…好像…好像要跑。”
“要跑?”苏忠一愣,抢过电文快速扫了一眼,脸上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他们正在焚烧文件,破坏仓库,辎重部队已经在往城外开了,这…这是要放弃济宁?”
苏燕也凑过来看,秀眉微蹙:“鬼子这是唱的哪一出?主动放弃重镇?”
王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他脸上露出了那种混合着嘲讽,了然和一丝兴奋的笑容。
“唱哪一出?”王扬嗤笑一声。
走到巨大的鲁西南地图前,手指点在济宁的位置。
然后划向外围的兖州,曲阜等地。
“这还不明白吗?鬼子怂了,知道在鲁西南跟咱们硬碰硬占不到便宜,准备玩收缩防御了。”
“放弃济宁这个突出部,把兵力集中到津浦线沿线,想依托铁路和坚固城池跟咱们耗下去。”
他转过身,看着苏忠和苏燕。
“他们这是战略性撤退,想把鲁西南这个看似赢了,实则需要分散兵力驻守的包袱甩给咱们。”
苏忠反应过来,眉头紧锁:“那…师长,咱们还打不打济宁了?还是等他们撤完了再进去?”
“打?还打个屁!”王扬大手一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霸气。
“鬼子都怂得主动让地方了,咱们还浪费炮弹和弟兄们的命去强攻?老子又不是傻子。”
他对着通讯参谋厉声下令:“立刻传令前线部队,停止一切攻击准备,放鬼子走。”
“他们不是要撤吗?让他们撤,但是,给老子盯紧了。”
“要是他们敢玩什么花样,或者临走前大规模屠城,破坏,就给老子追上去往死里打。”
“另外!”王扬补充道:“命令周义,让他派部队,远远地跟着撤退的鬼子。”
“看看他们是不是真往兖州方向去了,同时,立刻组织先头部队。”
“等鬼子主力一走,马上进入济宁,接管城防,维持秩序。”
“最重要的是,抢在鬼子彻底破坏之前,保住城里的仓库,工厂这些设施。”
“是。”通讯参谋记录完毕,快步离去。
王扬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泽水县渐渐亮起的灯火,嘴角那抹痞笑愈发明显。
“杉山元那个老鬼子,倒是能屈能伸啊。”
“知道事不可为,干脆壮士断腕。可惜啊…”
他转过头,语气坚定:“他敢让,老子就敢收。”
“而且,会收得比他想象的更快,更彻底。”
“济宁一到手,鲁西南就连成一片,彻底成了咱们的基本盘。”
“到时候,进可攻,退可守,他想靠外围防线困死咱们?做梦!”
很快,命令传达到了济宁城外的前线部队。
战士们虽然对鬼子不战而退感到有些意外和不解。
但还是严格执行了命令,让开了通道,只是用警惕的目光。
目送着日军队伍带着一股浓重的失败和颓丧气息,狼狈地撤出了济宁城。
日军前脚刚走,后脚保卫师的先头部队就开进了济宁。
城内的百姓一开始还惶恐不安。
但当他们看到进城的军队纪律严明,并没有骚扰百姓。
反而迅速扑灭日军纵火引发的几处火情,控制重要设施后,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王扬在第二天上午,才带着师部人员,乘坐装甲车,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济宁城。
他站在原日军守备司令部的楼顶。
看着脚下这座终于插上保卫师旗帜的鲁西南核心城市,心中豪情万丈。
鲁西南,至此,全境光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