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倒水的女人,手瞬间顿住。
“同志,水要溢出来了。”郁枝敲了敲桌,眼看着白瓷碗内的茶水,马上就要溢出来了。
但对方却还在倒着。
女人经过提醒,立马回了神,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公安同志,你刚刚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她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郁枝,生怕听错一个字。
“罗泰和…”
“死了。”郁枝重新说了一遍。
女人很奇怪。
听完后,她抿着嘴,低着头,郁枝甚至有些看不清她的表情。
突然!
女人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给郁枝吓了一激灵,正在喝水的手,差点没拿稳白瓷碗。
“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他终于死了!”
女人闪烁着金光,双手撑在桌子上,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同志!罗泰和的钱归我吗?”
啊?
这是装都不装了吗?
好歹意思意思吧,不然很令她怀疑,杀人凶手是不是面前这女人。
“他死了,你也用不着这么开心吧。”郁枝弱弱地说了句。
谁料女人根本没把她当外人,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条凳上,跟她侃侃而谈起来。
“那个畜生早就该死了!”
“自从嫁给他,我就没有过过一天安宁日子,开始装的人模狗样的,还有鼻子有眼的。”
“实则背地里就是个魔鬼!比鸡圈里的鸡还不如,鸡好歹还能下蛋吃。”
“你不知道他在床上……”
后面连说了 100多个字的荤话,内容细节到令她尴尬的抠脚。
但确实……
她也能听出,罗泰和的的确确地不是一个好东西。
跟畜生还真没两样。
而且,据这个女人所说,罗泰和不仅打老婆孩子。
连他亲妈都打。
这个女人的婆婆人还算不错,在女人被罗泰和打的时候,经常站出来帮腔。
但罗泰和狠起来,居然一块打。
还不允许他们三个人告诉外人,在外营造出自己又孝顺又疼爱妻子和孩子的人设。
尤其他们家,还就在村尾。
周围根本没有邻居。
所以不管怎么吵闹,都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或者是发现。
“事情,我了解了,看来人不是你杀的。”郁枝淡定地喝了口水。
而女人瞪大了眼看她,“罗泰和是被人杀的?谁那么有眼光?”
“不过你怎么知道不是我。”
“我应该算是所有人中最恨他的一个,说不定…真的是我杀的呢。”
郁枝浅笑了一下,“你还有孩子,你不会犯傻去杀了他的。”
“而且你得知他死后,立马就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你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在我说出罗泰和死亡的时候,你其实就已经知道我来的原因了。”
随即,郁枝的眼神落在了不远处的矮柜上,上面有一个相框,“看得出你很爱你的孩子。”
里面是女人还有另一个年迈的妇女,以及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黑白的照片,却能看出三人的关系很好。
他们三个反倒像真正的一家人,而在停尸房里的罗泰和,则像个局外者。
“没想到公安同志才进来没多久,就能发现这么多。”女人不像乡野村夫,落落大方的倒挺像读过书的。
还没等郁枝回答,女人又问,“公安同志,你觉得权力大吗?”
权力…大吗?
这个问题她还真是不好说,应该算大吧。
她也算是在大领导那边混了个眼熟的人。
想到这,她极有自信地说了句,“应该是可以的。”
女人低着头,手指不断搅弄自己的衣服线头。
她吐了口气,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她,“我们村,最近消失了一个人,一个男人。”
“他 42岁,嘴角下有一颗大黑痣,他参与了拐卖妇女。”
啊?
郁枝懵了,他不是来调查罗泰和家里情况的吗?
怎么又给她调出个这么大的案子!
逗呢!
而且拐卖妇女,又没有尸体,她只是一个法医。
破案。
对她来说,是有一点点困难的。
臣妾做不到啊!
女人看出了她的迟疑,立刻地跪了下来,趁他不备,磕了个头。
“呀!这得折寿的啊。”郁枝突然啪嗒一下跪了下来,给她来了个对磕。
心里已经双手合十:老天呐老天,我这都跪回去了,可不能扣我寿了!
“同志,我们女性不应该被当成物件贩卖。”
“家里生了孩子,嫌弃是女娃,女娃长大了,却说要让女娃嫁人,去给人家传宗接代。”
“有的时候我都想不明白,既然传宗接代的是女的,为什么还会有重男轻女的现象呢。”
她说到这儿,就停了。
而郁枝看她的眼神却变了,有点钦佩。
“因为只有压住女性的崛起,才会有‘男人要打拼事业,女人要做贤妻良母’的谬论,所有人都忘了,打拼事业,拼的是能力、学识、见识,而并非性别。”郁枝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可能是她觉得这女人跟她聊得来。
“只有站在高处的女性掌权者,才能帮助女人。”
“所以每个时代,都会有努力往上爬的女性,她们的努力也为后面想要上来的人奠定了基础。”
两人相视一笑。
对此都很认同。
但话题回归一开始的,郁枝对于拐卖的事情,只能实话实说,“对于这件事,我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但如果属实的话。”
“我会拼尽全力的。”
有她这句话,女人就放心了。
“其实…罗泰和还在村里的时候,也参与了这件事。”女人又爆出惊天大猛料。
就她爆出来的这些。
都够写好几个报纸了。
罗泰和啊罗泰和,他不死,郁枝还真的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事。
她有一瞬间,甚至都庆幸这个男人死了。
虽然这样不太道德。
但他都做出这种更不要道德的事情了,她这么点不道德又算得了什么。
“他是领头的,还是领头下面的红人,还是小喽啰?”郁枝一脸服了的表情,罗泰和到底还干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啊。
女人说,“他…算是小喽啰偏上一点的吧,甚至他有一套专门的话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