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芳买完东西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周砚站在灶房门口。
那一瞬，她下意识把腰背挺直了几分。
瞧瞧有钱人这气场！
不用胡文豪介绍，也看得出来不是普通人。
“哎哟，大少爷，乡下地方，家里简陋，您多担待。”
她把茶往桌上一放，又忙不迭地去掸凳子上的灰。
周砚客气地点了点头：“叨扰了。”
三个字，说得很稳，也很有分寸。
林杏儿在一旁看着，心里又开始嘀咕。
瞧瞧，又来了。
她端着汤走出来，顺手把茶碗往周砚面前一推：“先喝点热的，路上颠得不轻。”
这语气，跟对村里谁都一样。
周芳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
这死丫头，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可周砚却没有半点不悦，反而顺势坐下，接过茶碗。
“谢谢。”
周芳一愣。
这城里大少爷……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
“大少爷，你吃雪糕不？俺们村的雪糕可好吃了，俺让杏儿去给你买！”
“不用了，谢谢大婶。”
“那、那你喝茶！喝茶！”
“好。”
看着周芳对周砚这么献殷勤，林杏儿别扭极了。
她喜欢吃雪糕，但她妈从来没有主动给她买过，就算她开口要，周芳也只会说：“急啥，妈晚点去买，等你弟弟回来一起吃。”
结果呢，雪糕是买了，可都被两个弟弟吃光了。
周砚只是个客人，妈却对他毫不吝啬，比对她这个亲女儿还好。
她也不是贪那个雪糕，就是觉得自己对妈妈来说，没这么重要。
林杏儿捏捏自己的手心，转身要走：“俺去看看猪羊。”
“等等。”周砚叫住她。
林杏儿回头：“又咋了？”
“我跟你一起。”
她拒绝：“你去干啥？猪圈脏得很。”
好好一个大少爷，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先是莫名其妙跟她回家，现在又要去猪圈。
她真是搞不明白。
“没关系。”他说得很平静，“我想看看。”
想看什么，她没再问。
大少爷随心所欲，爱看就看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猪圈就在后头，泥地还带着潮气。
几头猪正拱着槽，羊安安静静地趴着。
林杏儿有点生气：“你看，好好的，胡叔到底为啥要骗俺。”
周砚看着那些动物，又看她。
她蹲下身，熟练地给羊顺毛，动作轻得很。
“林杏儿。”
“干啥？”
“你很善良。”
林杏儿听得一懵，这大少爷又在说啥呢？
虽然他说的没错，她天生就是很善良，但是他突然这么一夸，真叫人措不及防啊！
她挠挠裤腿：“大少爷今天的话咋这么多，搞得俺怪不好意思咧……善良善良，大少爷也善良，大家一起善良！”
周砚再次被她逗笑了。
林杏儿刚把羊圈的木门关好，远远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回来了回来了！”
是她爹的声音。
她抬头一看，林海强一手拎着两根甘蔗，一手领着两个半大孩子，从土路那头走过来。
两个弟弟还背着书包，校服洗得发白，一边走一边打闹，显然是刚放学。
“姐！”
“姐你咋回来了？”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凑过来，眼睛亮得很。
林杏儿蹲下身替他们拍了拍裤脚的灰：“好好走路，别蹦。”
林海强目光没在她身上停多久，迅速越过她，落在站在后头的周砚身上。
那眼神，一看就不单纯。
“来来来，”林海强把甘蔗往两个儿子手里一塞，压低声音，“跟你们说的话，还记得不？”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有点紧张。
林杏儿觉得不对劲。
下一秒，林海强轻咳一声，故作随意地推了推他们：“快，叫人。”
两个弟弟立刻站直。
“大少爷哥哥好！”
“大少爷哥哥身体健康，万事顺心！”
词儿背得挺齐，就是声音有点发虚。
林杏儿的脸，当场就沉了。
她听出来了。
这哪是打招呼，这是分明讨赏。
周砚明显也察觉到了。
他低头看着两个孩子，目光不冷不热，并不不排斥。
“你们好，放学了？”他问。
“嗯！”
“今天考了试！”
林海强趁热打铁，笑得一脸憨厚：“大少爷见笑，孩子不懂事，就是图个吉利。”
“咱乡下人啊，见了贵人，说两句好听话，讨个好彩头。”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周砚没有立刻接话。
他从风衣内侧摸出钱包，动作从容，是打算给。
对他来说，这点钱算不上事。
可就在他指尖刚触到钞票的一瞬间……
“爹！”
林杏儿的声音不高，但冷得很。
她一步跨到两个弟弟前面，直接挡住：“你这是干啥？”
林海强一愣：“我干啥了？孩子说两句吉利话怎么了？”
“怎么了？”林杏儿冷笑一声，“你让他们说这些，是打算干啥，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你！”林海强脸色一僵。
周砚的动作停住了。
钱包还在手里，却没再往外拿。
林杏儿转头看向两个弟弟，语气硬邦邦的：“你们回屋写作业去！”
“姐……”
“快去！”
两个孩子被她吓住了，抱着书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杏儿这才转回身，看着林海强，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俺回来是探家的，不是带人回来给你收红包的。”
“你要脸，他们也要脸。”
林海强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硬道：“我这不是替你们姐弟积福气吗？”
“福气不是这么积的。”
她语气又冷又直：“靠孩子讨来的钱，不烫手吗？”
周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没想到有人能把到手的好处往外推。
而且推得这么狠，这么不留余地。
林杏儿最后一句，是对着他说的：“大少爷，俺家穷，但不靠这个过日子。”
“你要真觉得孩子说得好，记着就行，钱，收回去。”
风吹过院子，心里有些东西沙沙作响。
周砚慢慢把钱包合上。
这一回，他没有半点不悦。
反而低声说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