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疯傻了?
掩下心中的异样,姜月明扯了扯嘴角,语气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
“这我就更不明白了。我家确实有桂花糕,可那东西金贵,等闲是不送人的,多是留着自家吃,我可不记得往你家送过桂花糕。
你口口声声说是吃了我家的桂花糕才生了病,这倒是怪了,你且说说,我家是哪月哪日给你家送的桂花糕?又是哪位送过来的?
是我自己送来的?还是我那俩闺女送来的?再或是我那两儿子送来的?你只管说,咱们两家当面对峙!”
这话宛如一盆冰水从头浇到尾,浇熄了林冬娘的怒火,唤回了她的理智。
等她反应过来方才自己说了什么后,神色惊惧,吓得连连后退。
“你躲什么?”
姜月明步步紧逼,“把话给我说清楚,你胡乱冤枉人,这事若是不说清楚,我可是不依的!”
林冬娘又惊又怕,转身哭喊着跑回了家。
啧!
就这点儿老鼠胆也敢在自己面前蹦跶?
呸!
这事没完!
姜月明直接追到了林家屋里。
“林家的!你给老娘滚出来!你可真是养了个好闺女!青天白日的竟是拦路劫财,做起了那强盗行径!”
屋内的卫氏似乎病情又发作起来,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口不能言,时不时的咳嗽两声,一脸死灰,看着像是命不长久。
这会子听了姜月明骂出来的话,卫氏激动地想撑起身子,只可惜胳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尝试了两次都没能起得来。
又气又急之下,卫氏的咳嗽声越发密集,听得人头皮麻。
可别是肺结核吧?
姜月明急忙用袖子捂住口鼻,后退了两步,一脸嫌弃。
“娘!”
床对面的地上铺着草垫子,上面躺着林长峰,模样跟林冬娘相差无几,同样的干黄,瘦的皮包骨。
林长峰比卫氏强一点,眼神怨毒的看向姜月明,质问她方才那话是何意。
“姜大娘,我们两家无冤无仇,你为何这般羞辱我娘!”
“呦!论倒打一耙的功夫,你们林家认第二,再无人敢认第一!
你娘养出个拦路劫财的闺女,这是她无德!怎么?还不许我这苦主开口说道了?”
躲在床尾那边低声哭泣的林冬娘,身子直打颤,心里这会子别提有多后悔了。
自己真真是昏了头,桂花糕的事怎么能说出来?
这下好了,眼下该如何收场?
林长峰被姜月明这番话气得不轻,眼前一阵发黑。
缓了一会儿,他喘着粗气质问:“我妹妹何时拦路劫财!她方才一直在院子里熬药!”
“你这妹子就在你眼皮子底下站着,你只管问她,让她将方才与我说的话说一遍,让你们母子俩听听,到底是我冤枉了她,还是你这妹子做起了那强盗行径!”
林长峰心中一沉。
姜氏竟是语气笃定,一点儿也不发怯。
他看向妹妹冬娘,“冬娘,方才你在外头可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林冬娘没说话,而是一直在哭。
林长峰一颗心沉到底。
他了解自家妹妹,如果她是对的,这会子早跳起来为自己辩驳了。
可她若是错的一方,那她便不说话,一直哭,妄想将自己的过错遮掩过去。
“你那舌头是被猫叼走了?还是被自己吞咽了下去?你这会子不言语也没用!
今儿这事,要么你认错道歉!要么我日日过来骂一通!左右我闲来无事,咱们慢慢耗!”
林冬娘哭声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可最终还是没开口道歉。
自打前两日吃了那偷来的桂花糕后,她与哥哥日夜不停地拉肚子,时不时还要吐一场,酸水都吐出来了。
家里已经没钱了,请不起郎中,也抓不起药,只能将上次生剩余的药拿出来煎煮。
也不管对不对症,一包药反复煎煮,这两日,她与哥哥一人灌了好几碗。
到了今日,自己勉强好些了,哥哥却依然没有起色。
那日吃桂花糕时,娘说让哥哥多吃一些,好生补补,她只吃了一块,余下的全给了哥哥。
估摸是哥哥吃的多,相较于自己,哥哥病的要重一些。
不管是病轻,还是病重,追究原因,他们兄妹二人的这场病就是那桂花糕惹出来的!
虽说那桂花糕是她偷回来的,但那桂花糕原本是张家的。
这让她如何道歉?
张家的桂花糕害得他们兄妹大病一场,理应为此事出银子为他们兄妹二人治病才是。
她那话又没说错,为何要道歉!
林冬娘不肯低头,姜月明也不惯着她,将她方才说的话说给林家母子听。
“你们林家的闺女嘴皮子可真是厉害!上下嘴皮子一碰,竟说是吃了我家的桂花糕才病了这一场!
这倒是奇了!我家确实有桂花糕,可却从未往你们林家送过。我倒是想问问你们林家,你家那桂花糕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这话一出,屋内静了下来,卫氏也不挣扎了,林长峰也不气了,林冬娘更是止住了哭声。
“林家小子!”
姜月明看向林长峰,逼问他桂花糕的事。
“你妹子说你吃了我家的桂花糕才病倒的,你如何说!”
林长峰只觉天旋地转,撑着身子的胳膊猛然一软,倒在了草垫子上。
蠢货!
蠢货!!
蠢货!!!
一连暗骂三声蠢货,林长峰好悬没气死!
他都说了,这病不一定是吃桂花糕吃出来的。
人家张家时常吃桂花糕,怎么不见又拉又吐的?
如今他们兄妹二人吃坏了肚子,保不齐是许久没吃油腻之物,猛然吃那油炸的桂花糕,这肠胃便受不住,这才又拉又吐。
再或是那桂花糕被他娘包裹的太严实,又放了不少日子,似乎是有些放坏了。
毕竟那日吃桂花糕时,那桂花糕的味道不太对,有些发苦。
他妹妹昨儿便在家闹了一场,非说是桂花糕有问题,说定是张家姐妹俩在上面放了什么东西。
他见人神色不对,一连劝了几句,让人别多想。
当初偷桂花糕时,张家姐妹俩事先又不知情,那桂花糕本就是姐妹俩自带的吃食。
试问,谁会在自己的吃食上动手脚?
原以为昨日那番话劝住了妹妹,不曾想一直没说通!
也是今日赶巧了,又让她撞上了姜氏。
林长峰越想越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有气无力的跟姜月明道歉。
“姜大娘,实在是对不住,我这妹妹自打病了后,头上的旧伤又犯了。
每日里总爱说些胡话,你别与她一般计较,待她病好了,我让她亲自去给你认错。”
姜月明不吃他这一套:“也别等病好了,眼下便说个明白。你妹子说,你们是吃了我家的桂花糕才病的,我只问你,这事是真是假!
若是真,那咱们便到衙门里去,一起去说个明白。若是假,我只当你妹子疯了,竟是说起胡话来!”
垂下的眼皮遮挡住眼底的恨意,林长峰咬牙承认这事为假。
“家里穷苦,从未吃过什么桂花糕。前两日在家吃错了东西,这才病了一场。
冬娘是病糊涂了,今日拦住大娘说起胡话来,属实不应该。今日这事全是冬娘的错,还望大娘别生气。”
这话说的勉强还像人话。
姜月明冷笑一声:“你倒是个能屈能伸的,只可惜,你身边有这两个蠢货拖累,注定成不了事!
你娘不是个聪明的,总做那小人行径,行事从不光明磊落。你妹子还不如你娘,没脑子,却又得了你娘的真传,一心做那见不得光的事。”
说完,一脸鄙夷的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离开了林家。
林长峰没敢拦人,这话听得他心惊肉跳。
什么叫“做那见不得光的事”?
难道张家知道冬娘偷了他家的桂花糕?
林长峰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
那日张家姐妹身边,只有他们兄妹二人在,在山上时,张家姐妹的并不知道丢了桂花糕。
可只要等她们回到家打开油纸包,便能知晓自家的桂花糕丢了。
当时山上只有他们两家人,便是傻子也会怀疑是他们兄妹偷了桂花糕。
也就是说,张家一直都怀疑,是他们兄妹偷了桂花糕,只是没有亲眼看到,一直隐忍不发。
结果今日却被冬娘叫破……
林长峰闭上眼,心里恨得不行。
“哥……”
林冬娘神色怯怯的转过身来,眼神发虚。
显然,她也知道自己的鲁莽闯了祸。
“冬娘,张家怕是知道你偷了他家的桂花糕,日后……好自为之。”
林冬娘懵了一瞬:“怎么会!我当日偷的时候,青芽她们没看到!”
林长峰:……他忽然有些认可了姜氏的话。
他这个妹妹,确实是个蠢的。
……
从林家出来,姜月明沉着脸,一路快步回家。
到了家里,她将背篓交给张大河,让他烧水将山鸡褪毛清理干净。
舀了一瓢水倒进盆里将手清洗干净,姜月明又一脸不快的往外走。
“娘,您这是去哪儿?”
张大河拎着背篓,看着自家阿娘气势汹汹的出了院子,很是不解。
不是进山了吗?
怎么瞧着像是与人吵了一架?
“娘出去有点事!”
姜月明头也不回的往院外走。
院外的村道上,三三两两聚集着一些婆子们,个个都端着簸箕。
簸箕里是豆子,几个婆子一边说笑闲聊,一边挑拣着豆子里的草棍、土块等物。
姜月明故意从她们身边路过,不出所料,几人果然叫住了她。
“大狗家的,你这是去哪儿?”
“嗐!别提了!方才与人吵了一架,这会子憋了一肚子的火!我四处走走,散散火气。”
这话一出,引来了婆子们的热情。
“你一个人也无趣,不如来这边坐,好生与我们说说,别憋在心里,仔细憋出病来!”
“是啊,你一个妇人拉扯着一家子过活极不容易,可得顾好你自己!”
“对对对,赶紧来坐!跟婶子们好生说说。”
姜月明等的就是这话。
一屁股坐过去,也不用她们催促,主动开口说了起来:
“我今儿进山去砍柴,走到一半才想起忘记拿柴刀了,我又折返回来,看到林家那闺女在自家院里煎药。
你们也该知道的,上回山里闹邪祟,林家那寡妇娘说,是我闺女将他们兄妹从山上推了下来。
为了那事,我们两家吵了一架,打那之后就没再来往过。今儿见了林家闺女,我也没搭理她。
可谁料,林家那闺女追了出来,说他们兄妹二人又病了,又拉又吐,半条命都搭进去了。
说全赖我家的桂花糕!说是吃了我家的桂花糕才又拉又吐的!”
几个婆子忙追问:“你给他家送桂花糕了?”
“我可没送!那桂花糕是用桂花、精白面、蜂蜜等物,一起加水和面,再用各色干果子做馅料,最后过油炸,一小包便要几十个铜子!
他林家是个什么东西?值当我送他家这般贵重的糕点?我便是手里有银子也不能这么糟践!我家老二还没娶媳妇呢!
若真要送桂花糕,那也是给我亲家送!他林家算什么?哪来的脸吃我家的桂花糕!”
“哎呦喂!只听你说这桂花糕的做法我便肉疼!”
“又是桂花、又是精白面、又是蜂蜜、又是干果子做馅料过油炸!啧啧!这谁能吃得起!”
姜月明点头,一脸赞同:“是啊,这般个做法,谁能吃得起?这还是我家大河下聘那日买来招待亲家的。
莫说是随意送人,便是我自家吃都不舍得,哪里会送给他林家?”
“那卫氏怎么说?任由她闺女胡说八道?”
几个婆子们已经信了姜月明的话。
这般金贵的东西,自家都不舍得买来吃,给林家送?图啥?
图他林家孤儿寡母,一家子穷苦?
姜月明撇嘴:“那卫氏的病又发作了,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口不能言。
最后是林家小子开口说了实话,说他妹妹自那日从山上掉下来后,摔坏了脑子,整日胡言乱语的,像是疯傻了。
每日在家不是到处敲敲打打,便是胡言乱语的骂骂咧咧。时常说些让人气恼的话,实在是恼人都很!”
“呦!好好的一个姑娘疯傻了?”
婆子们目瞪口呆。
这可是真是一件稀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