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正刻。
礼炮三响，声音震动京城。
国公府朱红的大门缓缓开启。
冗长的迎亲队伍，如同一条红色的毒蛇，蜿蜒而来。
唢呐高亢，锣鼓喧天。
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脸上挂着官方指导的笑容，口中喊着排练好的祝福。
这一切，都与“晚晴居”内的死寂，格格不入。
温言端坐在镜前，凤冠霞帔，红妆覆面。
喜娘走进来，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
“吉时已到，请新娘上轿。”
温言起身。
她没有让任何人搀扶，自己迈步，走出了房门。
国公爷站在庭院中，看着女儿。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他上前，亲手将喜帕盖在温言的头上。
隔着一层红色的丝绸，世界变得模糊。
温言被喜娘扶着，一步步走向那顶停在府门口的八抬大轿。
轿子极大，四周用金线绣着龙凤，帷幔低垂，遮挡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她钻进轿中，坐稳。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起轿——”
一声高喊。
轿身轻晃一下，随即平稳地升起。
婚礼，开始了。
也是战争，开始了。
温言端坐在轿中，身体没有一丝晃动。
她听见轿外的喧闹。
百姓的欢呼，孩童的嬉笑，混杂着车轮压过青石板的声音，还有……禁军盔甲摩擦的声响。
她的手，藏在宽大的嫁衣袖中，指尖触碰到母亲留下的那柄匕首，冰冷的触感让她的大脑愈发清醒。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快。
从国公府到皇宫，足足走了一个时辰。
当轿子最终停稳时，外界的喧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皇宫特有的，压抑的寂静。
“落轿——”
轿帘被一只手掀开。
温言抬头，看见靖王李煜。
他身穿大红的蟒袍，玉冠束发，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婚礼为坟场““太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握住凤座扶手的手指收紧，指甲嵌入了黄金雕刻的凤凰纹路中。“
“所有奏乐，戛然而止。所有人的呼吸，停滞在这一刻。““来人，将这个妖言惑众的罪女给哀家拿下！“但他的眼睛里，没有光。
像一具被精心装扮过的人偶。
靖王伸出手。
温言将自己的手搭上去。
他的指尖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两人并肩，走上通往太和殿的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
长长的红毯从脚下一直铺到大殿深处。
台阶两侧，每隔三步，就站着一名披甲执锐的禁军，他们像石雕一样，一动不动。
温言的目光，扫过这些禁军的脸，然后，她看到了站在大殿门口的墨行川。
他身着大理寺卿的官服，手按佩刀，负责殿内安防。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温言看到他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太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握住凤座扶手的手指收紧，指甲嵌入了黄金雕刻的凤凰纹路中。““所有奏乐，戛然而止。所有人的呼吸，停滞在这一刻。““来人，将这个妖言惑众的罪女给哀家拿下！“她收回视线，走进太和殿。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皇亲国戚坐于上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漠不关心。
温言目不斜视，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
正前方的龙椅上，皇帝李湛穿着龙袍，脸色苍白，神情萎靡。
而在他身侧更高一阶的凤座上，太后一身翟衣，珠围翠绕，满面春风地看着她。
那目光，像在看一件即将完成的祭品。
礼官高声唱喝：“新人就位——行拜堂礼——”
“一拜天地——”
温言与靖王一同转身，对着殿外，缓缓跪下，叩首。
“二拜高堂——”
两人再次转身，面向皇帝和太后。
温言跪下。
但，她没有叩首。
她抬起头，隔着珠帘，目光直直地射向凤座上的太后。
礼官愣住了，催促道：“王妃，请叩首。”
温言没有理会。
所有奏乐，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呼吸，停滞在这一刻。
太和殿内，落针可闻。
温言的声音，在此时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太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握住凤座扶手的手指收紧，指甲嵌入了黄金雕刻的凤凰纹路中。“
“来人，将这个妖言惑众的罪女给哀家拿下！““启禀皇上，太后。臣女温言，不敢叩拜。”
皇帝的眉头皱起，正要呵斥。
温言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加快：
“臣女听闻，此番赐婚，是为了给龙体欠安的皇上冲喜祈福，不知是否属实？”
太后脸上的笑容不变，她居高临下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仁慈。
“确有此事。惜微，你有心了。”
温言笑了。
隔着红盖头，那笑声有些发闷，却让所有听到的人，后背一凉。
“那么臣女敢问太后，一场用九位无辜女子性命作为奠基的婚礼，一场为了开启邪恶阵法、窃取大昭国运的仪式，要如何为皇上祈福？”
她一字一句，声如刀锋。
“轰——”
满堂哗然！
所有官员交头接耳，脸上写满震惊。
太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握住凤座扶手的手指收紧，指甲嵌入了黄金雕刻的凤凰纹路中。
“来人，将这个妖言惑众的罪女给哀家拿下！““大胆温言！你疯了不成！竟敢在殿前胡言乱语，污蔑哀家！”
温言没有理会她的暴怒。
她伸手，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卷画轴。
她猛地站起身，将画轴奋力向前一抛。
画轴在半空中展开，落在百官面前的红毯上。
那是一副巨大的京城地图。
地图上，九个用朱砂画出的红叉，触目惊心。
一条条红线将这九个点连接起来，构成一朵盛开的，妖异的九瓣莲花。
“皇上！太后！请看！”
温言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太和殿中。
“这，就是臣女为太后您，精心准备的贺礼——九案连环，尸骨为阵！您苦心经营十年的窃国大阵，臣女今日，当着满朝文武，为您揭晓！”
太后的脸彻底扭曲了。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温言，发出一声尖叫。
“来人！将这个妖言惑众的罪女给哀家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