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触及黑石。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听见一声尖锐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咔嚓”声，从龙椅的底座传出。
那块被称为“母阵”阵眼的黑石，从“破阵锥”刺入的点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紧接着，是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向整个太和殿席卷而去。
冲击波过处，所有金色的雾气、所有看不见的丝线，寸寸断裂，烟消云散。
整个大殿剧烈摇晃，穹顶的琉璃瓦簌簌落下，砸在金砖地面上，碎成一片狼藉。
殿内百官，在那一瞬间，集体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那些眼神空洞的傀儡大臣，身体猛地一颤，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瘫倒在地。
其他人也纷纷抱着头，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茫然的神色。
被篡改的记忆，与真实的记忆，在他们的脑海中激烈冲撞，撕扯着他们的神智。
“发生了……什么……”
“我的头……”
“太后……妖后！”
有人开始尖叫，有人痛哭流涕，有人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不认识自己。
太和殿，乱成一团。
凤座之上，异变陡生。
太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她雍容华贵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光洁的皮肤迅速失去水分，变得干瘪、蜡黄，深刻的皱纹像刀刻一样爬满她的脸颊和脖颈。
一头乌黑的秀发，在短短几息之间，化为雪白的枯草。
她华美的翟衣，变得空荡，身体正在萎缩。
她伸出自己的手，那双手已经变成鸡爪般的枯槁模样。
“不——！”
她发出绝望的嘶吼，声音嘶哑难听，再无半分之前的威仪。
“我的阵法！我的国运！”
她张口，喷出一口黑色的血，整个人从凤座上滚落下来，摔在地上，像一团破败的抹布。
温言被那股冲击波震得后退两步，但她的眼睛，只看着一个人。
墨行川。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靖王那柄长剑，仍插在他的后心，鲜血染红了他背后的大片官服。
温言冲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墨行川！”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墨行川看着她，嘴角牵动一下，似乎想笑，却又咳出一口血。
“你……没事……就好……”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失去意识。
“传太医！！”
温言发出一声怒吼，声音穿透了整个混乱的大殿。
她撕下自己身上囚衣的布条，绕到他身前，用力按住他胸口对应的创口，试图减缓流血的速度。
血，还是不停地从她的指缝间涌出。
此时，龙椅之上的皇帝李湛，身体猛地一震，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瘫倒在地的官员，看着萎缩衰老的太后，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墨行川，和跪在他身边施救的温言。
记忆回笼。
愤怒，如火山般爆发。
“来人！”
皇帝的声音，第一次充满了真正的帝王威严，响彻大殿。
“将那妖后给朕拿下！打入天牢！”
几名刚刚恢复神智的禁军冲上前，架起已经衰老得不成样子的太后。
太后还在疯狂地尖叫：“我是天命！你们不能动我！”
皇帝没有理会她。
“封锁太和殿！宣太医院所有太医，立刻给墨卿诊治！”
他走下龙椅，来到温言身边。
“他……还有救吗？”
温言没有抬头，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墨行川的伤口上。
“剑伤及肺腑，失血过多……我需要立刻手术。”
“手术？”皇帝不懂这个词。
温言也来不及解释。她抬头，看着几位匆匆赶来的太医。
“烈酒，干净的刀，丝线，火烛，止血散，人参吊命汤！快！”
她语速极快地发出一连串指令。
太医们愣住了，但看到皇帝点头，立刻分头去准备。
太和殿，这个大昭最威严的场所，此刻变成了温言一个人的手术室。
她让两名太医按住墨行川的身体。
她深吸一口气，握住靖王那柄剑的剑柄。
“对不住了。”
她低语一声，然后猛地，将剑拔出。
“噗——”
一道血箭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