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没有理会喷涌的血箭。
她弃剑,手掌覆上墨行川背后的创口,用力按压。
血从她的指缝中渗出。
“止血散!”她向旁边的太医喊。
一名年长的太医回过神,手忙脚乱地递上一个瓷瓶。
温言接过,没有直接倾倒,而是将药粉倒在自己的掌心,感受了一下粉末的质地和气味。
然后,她松开手,将混合着自己掌温的药粉,厚厚地按在创口上。
血流的速度减缓了。
但还不够。
“烧酒,小刀,烛台,还有缝合用的丝线和针。”温言再次下令。
太医们面面相觑。
皇帝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照她说的做,快!”
东西很快被取来。
温言没有片刻迟疑,她的动作,像是在解剖一具尸体,冷静、精准。
她用烧酒冲洗创口,冲掉血污和碎裂的皮肉。
她接过小刀,在烛火上燎烤,直到刀刃变得赤红。
“按住他。”
两名太医上前,压住墨行川的肩膀。
温言执刀,靠近伤口。那些翻卷的、坏死的皮肉,被她一片片割下,没有一丝颤抖。
太和殿里,只有刀刃切割皮肉的细微声响,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清创完成。
温言丢下小刀,拿起穿好丝线的针。
她没有抬头,声音低沉:“拿住烛台,靠近些。”
烛火的光亮,照亮了墨行川背上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也照亮了温言专注的脸。
针尖刺入皮肉,拉动丝线。
一针,一针。
她将断裂的肌肉组织对合,将撕裂的皮肤边缘缝起。
那双手,曾探查过无数冰冷的尸骨,也曾握过冰冷的刀笔。
此刻,却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对抗死亡。
最后一针落下,温言打了个结,剪断丝线。
她整个人晃了一下,脸色比墨行川还要苍白。
“把他抬到偏殿,保持平卧,不可移动。”
她说完,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皇帝一步上前,扶住了她。
……
三天后。
养心殿偏殿。
墨行川从昏迷中醒来。
他睁开眼,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他想动,后背传来撕裂般的痛。
他偏过头,看到趴在床边的温言。
她似乎是睡着了,身上还穿着那件染血的囚衣,眉头紧锁,一只手还搭在他的手腕上,保持着探查脉象的姿势。
墨行川的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伸手,覆在温言的手背上。
温言被惊醒,猛地抬头,看到墨行川睁着眼,她做的第一件事,是伸手探他的额头。
“烧退了。”她松了口气。
“我睡了多久?”墨行川问,声音沙哑。
“三天。”温言回答,给他倒了一杯水。
三天。
墨行川接过水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三天时间,足够京城天翻地覆了。
“太后呢?”
“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那些被控制的官员呢?”
“皇帝下旨,首恶严惩,胁从者戴罪立功。”
“靖王呢?”
“圈禁于王府,终身不得出。念其也曾是受害者,保其衣食无忧。”
温言回答得很快,很平静,像是在汇报案情。
墨行川看着她,忽然问:“那你呢?皇上赏赐你什么了?”
温言没有回答。
她沉默了片刻,才说:“我没要赏赐。”
“那你要了什么?”
温言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殿外的阳光照进来。
“我要他为九位姐姐平反昭雪,立碑建祠。”
“我要他下旨,成立一个全新的司衙,名为‘物证检验司’,独立于三法司之外,专司疑案检验,让证据说话。”
“我要他下令,将《验尸格例》增补修订,把所有新的检验方法,都写进去,颁行天下。”
她说完,回头看着墨行川,眼睛里,有光。
“我还向他要了一个人。”
墨行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温言说:“我告诉他,物证检验司,需要一个懂律法、信证据、敢碰硬骨头的司长。我举荐了你。”
……
三日前的太和殿。
温言从昏迷中醒来。
她拒绝了所有赏赐。
她在皇帝面前,提出了那三项请求。
皇帝听完,久久不语。
然后,他笑了。
这位年轻的天子,在经历了一场差点亡国的政变后,眼中褪去了迷茫,第一次有了帝王的决断。
“准!”
“朕不仅要准,朕还要亲自为你这个‘物证检验司’,赐下匾额。”
他顿了顿,又看向她。
“还有,你与靖王的婚事……”
温言叩首:“臣女自请废除婚约。”
皇帝点头:“好。”
一道道圣旨,从皇宫发出,传遍京城,传向大昭的每一个州府。
前朝妖后,蛊惑人心,意图谋逆,打入天牢。
九位无辜女子,沉冤得雪,追封诰命。
一个名为“物证检验司”的崭新机构,破格成立。
一场颠覆大昭的危机,最终化为一场前所未有的司法革新。
一切,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