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证检验司”的牌匾挂起不过一日。
第一桩要案,便送了进来。
九案之七,李梦瑶自缢案。
卷宗记载:两年前,吏部侍郎之女李梦瑶与靖王定亲两个月,在家中闺房以白绫自尽。房门内锁,现场无打斗痕迹,结案定性为“为情所困,上吊身亡”。
温言看完卷宗,只在纸上写了四个字:“开棺验尸”。
李家众人接到大理寺的文书,犹豫不决。
女儿已逝,他们不想再惊扰其安宁。
温言亲自登门,她没有说太多劝慰的话,只是将赵清雅“难产案”中提取的毒药残渣,放在了李侍郎面前。
李侍郎看着那包黑色的粉末,最终点头。
次日,李家祖坟。
四名壮汉合力,将李梦瑶的棺木抬出。
撬棍插入棺盖缝隙,用力下压。
“吱嘎”一声,棺盖开启。
一股腐烂的气味涌出。
温言没有后退,她戴上特制的牛皮手套,俯身探查。
棺中,一具白骨,静静躺在腐朽的衣物中。
温言的动作没有停顿,她让老方记录,自己则动手检查。
头骨,完整。
肋骨,无断裂。
四肢,无损伤。
她的视线,最终停在白骨的颈部。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托起下颌骨,然后用镊子,从已经腐烂的软组织中,分离出一块小小的,U型的骨头。
舌骨。
温言将那块骨头举到眼前,对着日光,仔细检视。
骨头很小,呈淡黄色,表面光滑。
它完好无损。
墨行川站在一旁,看着温言专注的动作。
“有问题?”
温言没有回答。
她放下那块舌骨,在地上捡起一截干枯的树枝,两指用力,树枝应声断裂。
然后,她再次拿起那块U型的骨头,展示给墨行川和老方看。
“人在上吊时,会因窒息而本能挣扎,颈部的肌肉强烈收缩,足以将这块骨头勒断。”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这块骨头,没有断。”
李侍郎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住。
墨行川扶住他,声音也变得低沉:“你的意思是……”
温言没有给他留下悬念。
她用一句话,终结了这桩两年的悬案。
“李梦瑶小姐,是死后才被人吊起来,伪装成了自尽。”
“真正的死因,是机械性窒息——也就是,被人勒死。”
现场陷入死寂。
温言没有停。
她戴着手套的手指,再次探入棺中,抚过尸骨的颈椎。
她在第三节颈椎骨上,摸到了一个细微的凹痕。
“勒痕,在这里。”她指出位置。
她用尺子测量了凹痕的宽度,又在光下仔细辨认了痕迹的边缘。
“勒痕深度不均,边缘光滑,没有毛糙感。”
“凶器,是一条柔软,且韧性极强的丝绳。”
“这种丝绳,产量稀少,只有宫廷和顶级贵族才能用得起。名字叫,天蚕丝。”
她站起身,看向墨行川,下达了第二个指令。
“查。查案发前,李府所有的采购记录。”
墨行川没有犹豫,立刻派人去办。
一个时辰后,结果送到温言面前。
一张泛黄的账目单。
墨行川指着其中一条记录。
“案发前三日,府上总管,以‘为小姐绣嫁妆’为名,采买了一批天蚕丝绳,数量,二十匹。远超正常用量。”
温言问:“那名总管呢?”
墨行川的声音,压得更低。
“案发后一个月,坠马身亡。”
又一次灭口。
温言合上卷宗,将那枚完好无损的舌骨,放入证物盒。
她知道,所有的线索,都像百川汇海,最终会指向同一个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