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距离罗横烧船已经过去第三天,宁州城议事堂内气氛凝重。

“陆指挥沿江搜索了五十里,只找到几处可疑的痕迹,但人都跑了。”孙二汇报道,“船队的五名失踪船工,至今下落不明,恐怕……凶多吉少。”

“烧船的地方在哪儿?”瑶草问。

“赣江支流汇入主航道处,离饶州水寨约三十里。”孙二指着地图,“那里水流湍急,暗礁多,我们的巡逻船很少去。罗横显然是精心挑选了地点。”

瑶草的手指在地图上敲击着:“损失多少?”

“三艘中型货船,载重都在五十石左右。五百石粮食全没了,还有一批准备运往饶州的陶器和药材。”李老实脸色发苦,“最关键的是……现在水路商队人人自危,都不敢走赣江了。”

文墨补充道:“王知州那边传来消息,说罗横放话出来,凡是给宁州城运货的船,见一艘烧一艘。饶州码头已经没人敢接我们的单了。”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罗横这一手,确实狠辣——不仅造成直接损失,更切断了宁州城与外界最重要的贸易通道。

“城主,”陆清晏忍不住道,“让末将带兵去端了罗横的老巢!他敢烧我们的船,我们就烧他的寨子!”

“不可。”瑶草摇头,“罗横的水寨经营多年,易守难攻。而且他手下至少两千水匪,我们兵力不足,强攻只会白白牺牲。”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何魁也忍不住了,“城主,我山里还有两百多弟兄,熟悉山路。咱们可以走陆路,绕过赣江,从山里过去……”

“陆路太慢,运量也小。”瑶草打断他,“而且罗横既然敢断我们的水路,就不会放过陆路。他手里有骑兵,山道一样危险。”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想不出好办法。

瑶草却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湛蓝的天空。半晌,她忽然开口:“既然水路不通,我们就造船。”

“造船?”文墨一愣,“现在造,来得及吗?而且造船需要木料、工匠、时间……”

“造快船。”瑶草转身,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不要货船,要战船——速度快,吃水浅,能载二十人左右的快船。不用太大,但一定要快,要灵活。”

陆清晏眼睛一亮:“城主是说……组建我们自己的水军?”

“正是。”瑶草走回地图前,“罗横为什么敢这么嚣张?因为他控制着赣江。我们想打破他的封锁,就必须有自己的水上力量。”

她手指点在地图上:“船不用多,先造十艘。每艘配十名士兵,装备弩机、火油、钩索。不运货,专门巡逻、护航、侦查。”

“可是工匠……”李老实为难,“咱们城里会造船的,只有几个老船工,造渔船还行,战船……”

“去抚州。”瑶草果断道,“陈府抄出的那些工匠里,有几个是造船的。张知州答应过,人可以给我们。另外,让胡广德从南边想办法,高价请几个会造海船的老师傅来。”

文墨快速记下:“木料呢?”

“山里多的是。”何魁拍胸脯,“这事交给我!我知道哪儿有上好的杉木、樟木,砍伐运输一条龙!”

“好。”瑶草点头,“何东家负责木料,陆清晏从卫所挑选一百名水性好的士兵,开始水上训练。文先生去抚州要人,孙二继续监控罗横动向。”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另外,放出消息去——就说宁州城要组建水军,专门对付赣江水匪。悬赏捉拿罗横及其手下头目,活的五百两,死的三百两。”

“悬赏?”孙二惊讶,“这会不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瑶草嘴角微勾,“罗横现在肯定以为我们拿他没办法,正得意呢。我们偏要让他知道,宁州城不是好惹的。而且……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说不定能收到意外之效。”

众人领命而去。瑶草独自留在议事堂,重新审视地图上的赣江水系。

造船、练兵、悬赏……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动作。但对付罗横这样的地头蛇,光靠这些还不够。

她需要一招暗棋。

午后,瑶草去了城西的船坞。这里原本是个废弃的小码头,现在被临时改造成造船工地。几个老船工正围着一艘半成品的渔船敲敲打打,见城主来了,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瑶草摆摆手,“这船还要多久能下水?”

“回城主,再有个七八天就差不多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船工答道,“但这是渔船,载不了几个人,也跑不快。城主说的那种快船……老朽这辈子都没造过。”

“很快就有人来教你们了。”瑶草安慰道,“先把手头的活干好。对了,你们谁会凫水?”

几个船工面面相觑,最后有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站出来:“小的会。从小在江边长大,水性还行。”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江三。”

“好。”瑶草点头,“从今天起,你不用造船了。去卫所报道,跟着陆指挥训练。以后新船造好了,你来当船老大。”

江三又惊又喜:“谢城主!小的……小的定当拼命!”

离开船坞,瑶草没有回哑院,而是去了城外的农田。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热,田野里一片金黄。王老汉正带着农事司的人查看稻穗,见瑶草来了,连忙迎上来。

“城主,您看这稻子!”王老汉脸上笑开了花,“穗大粒饱,今年收成肯定比去年还好!老朽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么好的收成!”

瑶草弯腰捡起一穗稻谷,沉甸甸的,谷粒饱满。她心中稍慰——粮食是根本,只要粮食充足,其他的困难都能慢慢解决。

“王老丈,番椒收得怎么样了?”

“收了三百多斤鲜椒,已经晒干了八十斤。”王老汉指着田边几个大竹匾,“这东西真能长,一株能结好几斤。老朽按您的吩咐,留了最好的做种,剩下的磨成了粉。”

“好。”瑶草点头,“磨好的椒粉,分一半给卫所,一半给大厨房。另外,留出五十斤,我有用。”

“是!”

在田间转了一圈,瑶草的心情好了许多。乱世之中,没有什么比丰收更让人心安的了。粮食在手,心中不慌,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回到哑院时,已是傍晚。青禾准备了简单的晚饭:一盆南瓜汤,一碟炒鸡蛋,还有新蒸的杂粮馒头。

瑶草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想着事情。青禾和豆子不敢打扰,安静地侍立在一旁。

“青禾,”瑶草忽然开口,“你会做香囊吗?”

青禾一愣:“会……会一些简单的。城主想要香囊?”

“嗯。”瑶草放下筷子,“用细麻布做,里面装艾草、薄荷,再掺一点番椒粉。不用多,先做五十个。”

豆子好奇道:“城主,装番椒粉做什么?”

“驱虫,提神。”瑶草没有细说,“做好了先给我看看。”

吃完饭,瑶草去了书房。桌上堆着几份新送来的文书:陆清晏关于水上训练计划的请示,文墨从抚州发回的快信,还有胡广德通过商队渠道送来的一些南方情报。

她先看了陆清晏的计划。很详细,从基础的凫水、划桨,到复杂的船上格斗、弩机射击,都列出了训练大纲。只是时间太紧——陆清晏要求三个月内形成战斗力,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瑶草还是批了。乱世之中,没有什么不可能。逼一逼,也许就逼出来了。

接着是文墨的信。信中说,张知州很爽快地交出了陈府的工匠,一共二十七人,其中五个是造船的,八个是铁匠,剩下的各有手艺。这些人已经启程来宁州城,预计三天后到。

至于赵家,张知州已经亲自登门“拜访”过了。赵家主吓得魂不附体,当场表示愿意捐出五千石粮食“赈济灾民”,并承诺今后一定“遵纪守法,按时纳税”。

“算他识相。”瑶草提笔批复,“告诉文墨,工匠到了之后好生安置,工钱从优。另外,让他在抚州留意一下,有没有会造火药的人——要可靠的。”

最后是胡广德的信。

这个老商人果然消息灵通,不仅请到了三个会造海船的老师傅,还打听到一个重要情报。

罗横最近在和福建那边的一股海盗接触,看样子似乎想联合起来,控制整个赣江至闽江航道。

“胃口倒是不小。”瑶草冷笑。

她提笔给胡广德回信。

需要继续打探罗横与海盗接触的详情,尤其是时间、地点、参与人员。其次,从南方采购一批桐油、麻绳、帆布等造船物资,尽快运来。

写完信,已是亥时。瑶草走出书房,院子里月光如水。她忽然想起,已经好几天没去看曹慎了。

曹慎被软禁在城东一处清静的小院,虽然不能自由出入,但衣食无忧,还有两个仆役照顾。瑶草到的时候,他正在灯下看书。

“曹通判好雅兴。”瑶草推门而入。

曹慎一惊,连忙起身行礼:“城主……您怎么来了?”

“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瑶草在桌旁坐下,“你的夫人和女儿,已经接回来了。现在在医馆休养,曹小姐的病也快好了。”

曹慎浑身一震,眼圈瞬间红了:“当真?她们……她们真的……”

“千真万确。”瑶草看着他,“曹夫人很想见你。等曹小姐身体再好些,我就安排你们见面。”

“谢城主!谢城主大恩!”曹慎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曹某这条命是城主给的,日后定为城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起来吧。”瑶草扶起他,“不用你赴汤蹈火,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城主请讲!”

瑶草从怀中掏出那半枚右符:“这东西,你认识吗?”

曹慎接过,仔细看了看,脸色大变:“这是……宁州节度使右符!城主从哪儿得到的?”

“陈府密室。”瑶草没有隐瞒,“陈明远与韩烈勾结,私藏虎符,意图不轨。现在左符在我手里,右符也在。但我不明白——韩烈为什么要把它给陈明远?”

曹慎沉吟片刻,缓缓道:“城主有所不知。韩烈此人,疑心极重,从不肯完全信任任何人。他手中的虎符,左符随身携带,右符却交给了最信任的盟友保管——既是为了安全,也是为了制约。若他出事,持右符者可以凭此号令旧部,为他报仇。”

“原来如此。”瑶草点头,“那现在韩烈已死,右符在我手中,是否可以……”

“按理说可以。”曹慎谨慎道,“但虎符的效力,不仅在于符本身,更在于持符者的威望和实力。韩烈旧部虽然还有散落在各地的,但大多已经被朝廷收编或打散。城主若想凭此虎符号令他们,恐怕……很难。”

“我不要号令他们。”瑶草收起虎符,“我只要他们知道,虎符在我手里。这就够了。”

曹慎似懂非懂,但不敢多问。

从曹慎那里出来,夜已深。瑶草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造船、练兵、悬赏、虎符……这些棋子已经布下。接下来,就看罗横怎么接了。

她相信,以罗横的贪婪和狂妄,绝不会坐视宁州城组建水军。他一定会有所动作。

而她要做的,就是等他动。

回到哑院,青禾还在等她,手里捧着一个刚做好的香囊。

“城主,您看这样可以吗?”

香囊是用细麻布缝的,针脚细密,上面还绣了几片竹叶。瑶草接过闻了闻,艾草和薄荷的清香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辛辣。

“很好。”她赞许道,“就按这样,再做四十九个。做完后,给卫所送去,每个士兵发一个。”

“是。”

瑶草拿着香囊回到卧室,放在枕边。辛辣的气味让她精神一振,连日来的疲惫似乎也减轻了些。

她躺在竹席上,闭上眼睛。

明天,造船的工匠就该到了。

罗横,你烧我三船粮,我要你用整个水寨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