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不习惯被人这么盯着,花隐诧异地看了李复衣一眼,起身到他面前,再次问道:“怎么了?今日为何总这样看我?”
李复衣默默拉起她的手,握在掌心一点点摩挲。他摇头:“很美,婠婠……原来你本该是如此模样。”
花隐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却也没有太在意。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李复衣的脸,温声道:“方才看见你时,你瞧着好憔悴……是近来太累了吗?”
“……我不累。”
李复衣抬头看她,笑意略微勉强:“只是许久不见你,很想你而已。”
“我也很想你,”花隐迎上他的目光,认真道,“我每日都在想你,这几日梦里,也总是会梦到你。”
听她说会梦到自己,李复衣微微愣神。沉默片刻,他起身搂她入怀,低声安慰她:“是我不好,总令你牵挂我……今日后,随我回仙盟吧。如此,我便可以日日陪在你身边。”
在李复衣的描述中,仙盟一直是个神圣而高不可攀的地方。眼下忽地听他说要带自己回仙盟去,花隐下意识地拒绝:“啊……那怎么行?我……”
李复衣打断她的话:“不必担忧,我会照顾你。”
说这话时,他本想摸她的脸,又担心弄花了她的妆,最后只在她颊边轻轻蹭了蹭。
见他并无信口胡说的意思,花隐想了想,答应下来:“……也好。”
李复衣笑笑,扶着她的肩放开她,温柔道:“走吧。”
花隐点点头,与他挽手出门,乘车去往城中。
正值四月,洛阳城繁花似锦,春意盎然,沿途之人往来不绝。
挽着李复衣的手,沿途总有各式各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花隐已经习惯了,也没有太过在意。
李复衣的脸色却不太好。每每逮到有人看花隐,他便暗自捏诀,给那人寻些麻烦,令其无暇自顾,更无暇对花隐指指点点。
如此一来,花隐很明显地感觉到,平日里那种似有若无的不适感消散了不少。
她整个人都松泛了起来,也不再拘着自己的手脚。
只是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隔了片刻后转向李复衣道:“你有没有觉得,今日哪里不太一样?”
李复衣刚将一个摊贩支起的小摊推倒,闻言看向花隐,面不改色道:“并未。何处不同?”
花隐想了想,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有一点不对劲。”
李复衣微微蹙眉,同样很认真地想了想,而后道:“许是走累了,去吃盏茶歇息一下。”
花隐并不认同他的说法,可自己又说不出个之所以然,只能先应下:“……嗯。”
二人走进路边茶楼。茶楼的小厮显然认得李复衣,一瞧见他,立刻丢下手中的活来迎他:“李公子!快快请进!”
李复衣带着花隐上楼,小厮熟稔地将他们引进一间屋子,笑容堆了满脸:“公子请坐,茶水很快便到。”
可他殷勤半日,只得到李复衣一句冷声质问:“你没长眼吗?”
小厮不明所以,一时愣在原地:“公子……”
好在他多年混迹于市井之间,见李复衣亲自给花隐擦手,又立刻反应了过来,忙不迭给了自己一耳光:“哎呦小人眼瞎,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给娘子赔罪了。”
他那一耳光扇得极重,声音响亮,又事发突然,冷不丁吓了花隐一跳。
她诧异地看向他,正想开口,便听李复衣道:“滚出去。”
小厮赶紧答应,点头哈腰:“是是是……多谢公子,多谢娘子。”
说完,也不给花隐说话的机会,他便匆匆关门离开了。
花隐沉默片刻,向李复衣道:“不过区区一件小事,难为他做什么?”
李复衣也不反驳,顺着她的话道:“我知道,下回不会了。”
“……嗯。”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花隐就是觉得,今日遇到的事情都有些奇怪。
李复衣突然回来,突然给她换掉了所有衣裙,突然变得格外体贴……路人也奇怪,方才的小厮也不对劲。
可硬要说哪里不对劲,她又想不出来。
花隐皱着眉琢磨了好半日,直到有人送茶进来才回过神。
许是见她心事重重,李复衣问道:“今日为何如此沉默?”
“……没有。”
花隐犹豫着回答:“只是许久不见你,也许久未与你一同出门,尚未习惯。”
临街的雅间,开着窗时略显吵闹。满街叫卖与讨价还价声中,一阵孩童的欢笑破土而出,从远及近,又逐渐远去。
待那声音消失,李复衣才隔着桌子覆上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无妨,今后我会日日陪着你。”
花隐被那笑声引走了注意,待李复衣开口,她才讷讷道:“……倒不必日日陪着我,能时常见到你便很好了。”
“不,我想,我想日日陪着你。”
“……”
鲜少见李复衣如此认真地说话,花隐愣愣迎上他的目光,好一会才点头:“好,那便日日在一起。”
听她应允,李复衣笑笑,示意道:“茶该凉了。”
花隐哦了一声,端起茶盏放在唇边抿了口,随后又想起去仙盟的事,于是问道:“你今日晨间所说的事,当真吗?”
李复衣点头:“自然。”
“如此不会给你惹来麻烦吗?我记得你之前说……”
“不会。”
李复衣很干脆地打断了她的话。他安抚她:“从前那些话不过都是借口,不必相信,忘掉吧。我既然答应你,就一定会做到。”
花隐迟疑着答应:“……好。”
往后二人都沉默了下来。直至一盏茶见底,李复衣才再次开口:“今日先随我回仙盟。你若有什么想带去的,我替你去拿便是。”
花隐想了想,那宅子里的东西都是李复衣送她的,除去他们定情的那只玉簪,也没什么一定要带走的,于是道:“那便将你师姐赠你的玉簪带来吧,旁的不重要。”
明明是很寻常的一句话,不知怎么,李复衣的脸色忽地变了。
倒也不是生气,只是极其冰冷。
不止脸色冰冷,连他的声音都变得冰冷了起来:“要那个做什么……我另送你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