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股滚烫的血液,突破了衣衫的阻隔,烙铁一般烫在云岫的后背肌肤上。
一冷一热,一圣一邪。
玄寂那蕴含着至纯佛力的僧血,与萧彻那霸道的皇室之血,在这一刻,以云岫的身体为容器,完成了诡异的交融!
“嗡——”
一声来自远古的嗡鸣,仿佛从大地深处响起,又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中炸开!
云岫只觉得后背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啊——!”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眼前一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而那头巨大的业障怪物,在利爪触碰到两股血液的瞬间,竟像是被天雷劈中,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嚎!它那由黑气构成的巨爪,如同被泼上浓硫酸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
“吼!”
怪物吃痛,猛地收回爪子,那双血红的巨眼死死盯着云岫,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不止是它。
战场上所有正在肆虐的小型业障,在闻到那股交融的血气后,全都停下了攻击,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望向云岫,仿佛看到了什么令它们极度渴望又极度恐惧的东西!
“怎么回事?!”
萧彻被震得后退数步,捂着胸口,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而玄寂,则在用身体硬抗了怪物一击后,踉跄着稳住身形。他顾不上自己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猛地回头,目光死死锁定在云岫的背上!
他看见了!
透过云岫那被鲜血浸透、紧贴着肌肤的黑色劲装,一点金色的光芒,正从她后心处,顽强地渗透出来!
那光芒初时微弱,如萤火一般。
但下一秒!
“轰——!”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猛然从云岫背后冲天而起,撕裂了山门上空的黑气与阴霾,直入云霄!
光芒之盛,竟让正午的烈日都为之黯然失色!
伴随着这道光柱,一股浩瀚、神圣、苍茫、古老,仿佛源自天地初开的磅礴力量,以云岫为中心,轰然爆发!
“嗤啦——”
云岫后背的衣衫,在这股恐怖的力量冲击下,瞬间化为齑粉!
一副完整的、巨大的、由无数流光溢彩的金色光线构成的……舆图,在她光洁的背上,轰然展开!
那不是纹身,更不是烙印!
那是一幅活的地图!
巍峨的山脉在图腾上延绵起伏,奔腾的江河在光影中川流不息,甚至连京城的轮廓、各大州府的城池,都以光点的形式,在那幅地图上闪烁明灭!
这,便是传说中大雍王朝的龙脉全貌!是足以承载一国气运的……天下舆图!
“祥瑞……是祥瑞降世了!”
一名普渡寺的老僧看着这神迹,激动得老泪纵横,当场跪倒在地,对着云岫的方向顶礼膜拜!
而那些业障怪物,在被这纯正的龙脉金光笼罩的瞬间,齐齐发出了比之前凄厉百倍的惨叫!
“叽——!”
它们那由怨气构成的身体,在这金光普照之下,就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迅速消融!那些在战场上空盘旋的黑气,也在金光的洗涤下,发出阵阵哀嚎,最终彻底烟消云散!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功夫。
整个白马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混乱的战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金色光芒笼罩的圣洁之地。
所有人都呆呆地站在原地,仰望着那个悬浮在半空、被金色图腾笼罩的女子,仿佛在仰望一尊降临人间的神明。
玄寂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他仰着头,看着那幅在他眼前缓缓流转的“活地图”,感受着那股与自己血脉隐隐共鸣的力量,脑海中,无数被尘封的古籍、师父临终前的嘱托、以及关于“同心契”的破碎片段,在这一刻,轰然贯通!
他终于明白了!
所谓的“献祭”,所谓的“灾星”,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为了防止力量被滥用而编造的、流传了三百年的谎言!
真正的仪式,名为“同心契”!
需要的是“图腾之匙”与“守护之匙”的血脉交融,是两者的全然信任与身心合一!
他,普渡寺的住持,就是那个世代相传的“守护之匙”。
而她,云岫,便是那个身负先帝血脉、独一无二的“图腾之匙”!
他们不是牢笼与囚鸟,不是镇压与被镇压的关系!
他们是彼此的另一半!是开启这国运的、唯一的一对钥匙!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天雷,将玄寂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劈得粉碎!他所有的挣扎、痛苦、占有、伤害……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荒谬而可悲。
而另一边,太子萧彻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他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眸子里,爆发出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病态的狂喜与痴迷!
他死死地盯着云岫背上那幅流动的山川舆图,仿佛看到了整个大雍的江山,正赤裸裸地、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自己面前!
“天下……”
他伸出手,痴迷地向前虚抓了一把,仿佛想将那光芒握在手中。
“哈哈……哈哈哈哈!这才是真正的天下!”
他指着半空中的云岫,仰天疯狂大笑,状若疯魔。
“云岫!你果然是上天赐给孤的至宝!是孤的!你是孤的!”
他看着她的眼神,不再是男人对女人的欣赏与占有,而是帝王对无上权柄、对整个天下的极致贪婪!拥有了她,就等于拥有了整个大雍的命脉!
就在这时!
半空中,那璀璨的金光在达到顶峰之后,开始迅速黯淡。
龙脉图腾缓缓隐没回云岫的体内。
而云岫,在耗尽了所有力量之后,身体一软,眼中的神采瞬间熄灭,如同一只折翼的蝴蝶,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下来。
“云岫!”
玄寂瞳孔一缩,顾不上身上的伤,猛地向前冲出,抢在云岫坠地之前,一把将她柔软的身体接在了怀里!
他抱着怀中这个气息微弱、陷入深度昏迷的女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带她走!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将她藏起来,藏到天涯海角,再也不让任何人窥伺!
然而,他刚一转身。
“给孤站住!”
萧彻那冰冷而充满杀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全军听令!”
萧彻的目光如同一头嗜血的饿狼,死死锁在玄寂怀中的云岫身上,下达了不容置疑的死命令:
“活捉云岫!赏万金,封万户侯!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喏!”
短暂的沉寂后,那些从神迹中回过神来的东宫卫率,眼中爆发出无比贪婪的光芒!
万户侯!
巨大的利益面前,对神明的敬畏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数千双泛着红光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了山门前那个抱着女子的白衣僧人。
他,成了众矢之的。
一场因“龙脉”而起的、更惨烈、更疯狂的争夺,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