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捉云岫!赏万金,封万户侯!”
太子萧彻的声音在白马坡上空响起,满是贪婪和杀意。
万户侯!
这三个字一出口,刚才还被吓得不敢动的东宫卫率,心里的贪念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对神明的敬畏?对强者的害怕?
在能封妻荫子,一步登天的赏赐面前,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杀!”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山坡上瞬间炸开了锅。
几千双通红的眼睛,全都盯住了山门前那个抱着女人的白衣和尚。
他成了所有人的目标。
“保护殿下!”
“杀了那和尚!抢回妖女!”
士兵们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喊杀声震天,刀剑全部对准了玄寂一个人,堵死了他所有能跑的路。
但是,玄寂没有退。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闭着眼、呼吸很弱的女人。她的小脸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长睫毛上还挂着眼泪,是刚才觉醒图腾时疼出来的。
就是这个女人,让他二十多年的修行全废了。
就是这个女人,让他从一个人人都尊敬的圣僧,变成了现在人人喊打的魔头。
但也正是这个女人,让他那颗早就跟死水一样的心,第一次感觉到了活着是什么滋味。
玄寂的嘴角,慢慢翘起一个没人能看懂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慈悲,没有生气,只有一种愿望达成的疯狂。
他抬起头,迎着冲过来的士兵,那双曾经悲悯众生的眼睛,现在只剩下一片冰冷。
他左手把云岫往胸前护得更紧,右手单手握住了那根又重又沾满血的禅杖。
他动了。
不退,反而往前冲!
“滚!”
一个字从他喉咙里吼出来,带着巨大的力量。
他竟然抱着一个人,主动冲向了几千名士兵!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校尉,看到玄寂还敢反冲,脸上露出了冷笑,手里的长刀对着玄寂的头就劈了下来,想把这个和尚和他怀里的女人一起劈成两半!
玄寂看都没看他。
手里的禅杖直接横扫出去,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横扫!
“砰!”
一声巨响!
那把钢刀竟然被禅杖硬生生砸断了!那个校尉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手上冲过来,两条胳膊的骨头全断了,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倒了七八个同伴,摔在地上变成了一滩烂泥!
一招就有这么大的威力!
但这只是开始!
玄寂冲进了人群里,手里的禅杖成了最吓人的武器!
每一次挥出去,都带着刺耳的风声!
每一次砸下去,都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和惨叫!
他根本没用什么招式,就是凭着一股不讲道理的蛮力,硬生生在人群里杀出了一块没人敢靠近的空地!
一块用血和尸体堆起来的空地!
白色的僧衣早就被染红了。
他浑身都是伤,左边肩膀的伤口很深,能看到骨头,血不停的往外冒,半边身子都湿透了。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那张好看的脸上溅满了血点,眼神却越来越冷,越来越亮!
他每杀一个人,嘴里就低声念一句“阿弥陀佛”。
这句本来代表慈悲的佛号,现在听在其他人耳朵里,比地狱里的鬼叫还吓人!
圣僧,入魔了。
高台上,太子萧彻的脸色,从一开始的看热闹,慢慢变得严肃,最后阴沉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那个在军队里大杀四方的身影。
他嫉妒!
他从来没这么嫉妒过一个人!
他嫉妒玄寂那身厉害的武功,更嫉妒他……能把那个女人那么紧的护在怀里!
那个位置本来应该是他的!
“弓弩手!给我放箭!射!给我把他射成刺猬!”萧彻终于没耐心了,气得大吼。
然而,就在弓弩手准备射箭的时候——
“轰隆隆隆!”
一阵更响的马蹄声,突然从西边的山林里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回头看去!
只见树林里,几百个黑色的身影冲了出来,他们动作安静,配合得很好,就像一把毒匕首,精准的插进了东宫卫率的后方!
是血玫瑰的人!
在这群黑甲骑兵的最前面,有两个人冲在最前头!
一个人拿着红色的长枪,穿着一身火红的软甲,正是之前离开又回来的“沙蝎”秦桑!
在她旁边,另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衣,拿着双刀,动作快得像鬼影,每一次出手,就有一个敌军将领的脑袋飞起来!
是墨尘!
原来,他们根本没走远!
秦桑第一次冲锋只是为了吸引萧彻的注意,墨尘则趁机摸清了敌人的布防!
现在,他们等到玄寂制造了混乱,从萧彻防守最弱的后方,发动了攻击!
“保护殿下!”
后方的阵型一下子乱了,到处都是惨叫和嘶吼声!
玄寂的压力小了很多。
他抓住这个机会,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着云岫,朝着被撕开的缺口冲了过去!
“拦住他!”
萧彻眼看着就要到手的鸭子飞了,又气又急,不顾手下的阻拦,自己骑着马从高台上一跃而下,挡在了玄寂面前!
“和尚,把她给我。”
萧彻骑在高大的马上,看着那个浑身是血、样子狼狈的男人,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我能给她整个天下,能给她最高的后位,能让她成为所有人都敬仰的国母。”
他的目光越过玄寂,痴迷的看着那个昏迷的女人,声音里带着势在必得的口气。
“你能给她什么?”
“一座破庙,几本经书?”
玄寂停下脚步,他看着眼前这个神气的男人,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苍白的小脸。
他缓缓的,把怀里的人又抱紧了一点。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被血染红的眼睛,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平静的看着萧彻。
他开口,声音很沙哑,却清楚的传遍了整个战场。
“天下,是牢笼。”
“贫僧的怀里,才是她的归处。”
话音落下。
玄寂不再看他,抱着云岫,和萧彻的战马擦身而过。
萧彻的身体猛的一震,好像被这句话抽干了所有力气。他僵在马上,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白衣和尚抱着他做梦都想得到的宝贝,一步一步走向了自由。
“杀!”
秦桑的长枪和墨尘的双刀配合,在玄寂身后,筑起了一道用尸体和血组成的墙!
最后。
在两人拼死的掩护下,那个摇摇晃晃的白色身影,抱着他怀里沉睡的女人,终于消失在了西山茂密的树林里。
“噗通。”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一点喊杀声,玄寂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靠在一棵大树下,慢慢滑倒在地。
怀里,是依旧温热的身体。
眼前,却是一片黑暗。
在意识彻底消失的前一刻,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怀里的女人抱得更紧了些。
云岫……
我……带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