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谷的火光在夜里一闪即灭。
萧家运私盐的船队,在河里翻了。
船身撞上水底暗礁,巨响在窄河道里传开。
浪头卷起,带着火油的河水扑灭了甲板上的火把。
萧家的护卫没来得及惨叫,就跟着私盐一起沉进了江底。
裴昭带着三千精骑赶回京城时,城门刚开了一道缝。
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声音在晨雾里传出很远。
他在萧府门前勒住马,手里握着御赐的斩马刀。
“开门!奉旨查办谋反逆贼!”
裴昭没废话,让人用攻城木直接撞碎了萧府大门。
萧家的家丁提着灯笼,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脖子上就架上了长刀。
裴昭大步走进正厅,身后的亲兵随即散开,包围了府里每个角落。
萧国舅连外袍都没穿好,就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
“裴昭!你疯了?这里是国舅府!”
裴昭看都没看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抖开。
“萧家勾结外敌,偷运盐铁,私造龙袍,证据都在这。”
裴昭一挥手,十几个亲兵抬上来三个大箱子。
箱子打开,里头金丝绣的龙爪在烛光下反光。
那是云岫提前让墨尘放进去的。
萧国舅指着箱子,身体发抖:“这是栽赃!这是……”
话没说完,裴昭手里的长刀一横,用刀背抽在他胸口。
“带走,全部关进天牢,反抗的就地格杀。”
府里各处传来女人的尖叫和东西倒地的声音。
云记的账房先生跟着士兵走了进来。
他们拿着算盘和地契,在士兵的掩护下,接管了萧家的库房。
原来贴着萧家封条的铺子、田产和钱庄,不到两个时辰,就全都换了主人。
这些产业名义上充公,实际上转了个弯,全都进了云记的口袋。
此时,云岫正坐在郡主府的书房里。
她拿着一卷官员名册,用朱砂笔在上面划掉一个又一个名字。
她每划掉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家族随之倒台。
“主子,礼部尚书在家里上吊,被救下来了。”
墨尘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
云岫放下笔,手指在名册上点了点。
“救下来干什么?让刑部的人去,直接定罪,夷三族。”
萧家在朝堂里的根,必须拔干净。
只有把这些位置腾出来,她的人才能坐上去。
第二天早朝,金銮殿里安静的可怕。
本来站满人的朝堂,空了差不多一半。
剩下的人都缩着脖子,不敢抬头看龙椅上的人。
皇帝坐在高处,干瘦的手抓着龙椅扶手。
他看着那些空位,嘴唇紧抿,胸口起伏。
官员们都战战兢兢,这时云岫穿着一身暗紫色长裙走进了大殿。
她没有下跪,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陛下,逆贼已经除了,朝政不能荒废。”
云岫从袖子里拿出一叠奏折。
“这些是各部空缺的补录人选,请陛下过目。”
皇帝看着云岫递上来的名册,在脑子里盘算着每个位置。
要是这些人都补上去,那这个朝廷,就真的要姓云了。
皇帝想要拒绝,但在对上云岫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时,后颈一凉。
如今的云岫,手里有钱,背后有手握重兵的裴昭,还有一个护国法师玄寂。
她才是这大雍王朝说了算的人。
皇帝的手抖个不停,最终还是在那份名册上盖下了御印。
“准。”
这个字一出口,皇帝整个人像是又老了十岁。
云岫走出大殿,阳光洒在她身上。
她看着这辉煌的皇宫,眼神平静。
这才只是第一步。
回到郡主府,后院的檀香味闻起来有些刺鼻。
云岫推开玄寂的房门。
男人背对她坐在榻上,白色的僧袍散落在腰间。
他的后背挺的很直,肩膀却在不受控制的抖动。
云岫快步走上前去。
“玄寂?”
她绕到他正面,愣住了。
玄寂那张俊美的脸上,爬满了黑紫色的血丝。
他呼吸急促,胸口吃力的起伏着。
云岫一把抓起他的手,触手滚烫。
“白马坡的反噬还没过去?”
玄寂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手指死死扣住床沿。
云岫不顾他的阻拦,扯开他的中衣。
他胸口的红莲印记像是活物一样扭动,细密的纹路顺着锁骨蔓延到脖颈,红的吓人。
云岫的手指碰上那些印记。
玄寂猛的睁开眼,瞳孔周围浮起一圈血色。
“离我……远点。”
他声音断断续续,身体因为疼痛绷得像块石头。
为了帮云岫,他杀孽太重,已经压不住体内的龙脉图腾了。
云岫没有退开,反而靠了过去,双手环住他的后背。
她的侧脸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她感觉到玄寂滚烫的身体正在慢慢变冷。
玄寂苦笑了一下,“杀孽太重,佛祖不收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气息也越来越弱。
云岫抱紧了他。
她的力量通过那道图腾,慢慢渗进他的身体。
“佛不收你,我收。”
“这大雍的江山我都要了,一个你,我还能护不住?”
玄寂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力量。
那是龙脉之力,也是他此刻唯一的解药。
他终于放松下来,靠在云岫肩上。
这一刻,没有权谋,也没有杀戮。
屋外的竹影轻轻晃动,两人在榻上相拥着,都累的不想动。
深夜。
皇宫一处偏殿里,灯火昏暗。
皇帝坐在密室中间,对面是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是钦天监的监正。
他手里托着一个罗盘,上面的指针正在疯狂乱转。
“陛下,龙脉的支根全黑了。”监正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听着有些瘆人。
皇帝盯着面前缩小的山川沙盘。
代表大雍气运的金龙虚影,正被一团团黑气缠着。
“国运要尽了?”皇帝的声音有些扭曲。
监正抬起头,苍老的脸上表情有些奇怪。
“只有一个办法。”
他指着沙盘上郡主府的位置,“云岫郡主是皇室血脉,命格贵重,还身负完整图腾。要是能把她带到泰山祭坛,用她的心头血祭天……”
皇帝的手在半空僵住。
他想着那个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的女儿,又看了看自己干瘦的手指。
“她能救朕的江山?”
监正用力的点头。
“不只能救江山,还能延长您的寿命。”
“只需要一碗血,和一条命。”
皇帝看着窗外郡主府的方向,天色漆黑。
他慢慢闭上眼,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字。
“传。”
密室外的长廊上,一只黑鸦突然怪叫了一声。
郡主府里,云岫猛的从睡梦中睁开眼。
她按住心口,同心契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月光照在玄寂苍白的脸上。
他脖子上的红莲印记,竟然慢慢变成了一把小剑的形状。
剑尖正对着他的喉咙。
房门突然被敲响。
一个小太监的声音在门外发着抖:“郡主,陛下急召,说有天大的急事,请您立刻进宫。”
云岫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冰冷。
她拔出枕头下的匕首藏进袖子里。
“墨尘,给裴昭传信。”
“如果我半个时辰没出来,就让他带兵平了这皇宫。”
她转过身,大步走出门外,月光照在她身上,没什么温度。
宫门前的台阶一层又一层。
皇帝站在最高的地方,手里握着一把玉匕首。
他看着云岫一步步走上来。
老旧的宫门在夜风里“吱呀”一声响。
云岫在离皇帝十步远的地方站住,没有行礼,只是平静的抬起头。
“父皇深夜叫我来,是想谈谈江山……”
她顿了顿,袖子里的匕首滑到指尖。
“还是谈谈我的心头血?”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围的阴影里,几百个拿着锁链的死士走了出来。
监正站在祭坛旁边,摇动手里的金铃。
“动手!”
无数条带着倒钩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朝着云岫的脖子锁了过去。